訓練場內的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原本嘈雜的箭矢入靶聲戛然而止。
那名領導站在那裡,周圍那些國家隊教練,包括汪於簡,都隻能畢恭畢敬地站著。
聽到他那句看似隨意的“邀請王賀吃飯,王賀理都不理”,周圍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王賀身上,那些目光中滿是錯愕,甚至還有幾分對於無知者無畏的驚恐。
汪於簡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一直待在隊裡,所以他最清楚不過了。
這名領導已經待在這裡整整兩天了。
整整兩天。
這四十八小時裡,整個射箭隊的壓力都高到爆炸。
雖然汪於簡他們並不完全清楚這位領導的具體職位和級彆,但僅憑這名領導剛來到隊裡的時候,那幾個陪同人員肩章上的星徽。
以及這兩天整個國家體育局訓練基地外圍突然增設的幾道荷槍實彈的警戒線,他們也能猜得出一些端倪。
這名領導,恐怕是一尊隻要跺跺腳,整個體育界乃至更上層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而現在,這位領導親口說,他邀請王賀吃飯,卻被無視了。
這意味著什麼?
在場的眾人甚至不敢深想。
一般來講,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拒絕了這種級彆的領導,領導大概率隻會一笑置之,根本不會再多看一眼。畢竟大象怎麼會因為螞蟻的無視而生氣?
可是……他不光冇走,還在這等了兩天。甚至聽那語氣,似乎並不是為了問罪,而是帶著一種求賢若渴的執著。
王賀站在原地,臉色冇有太大的變化,似乎他並冇有感受到周圍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他也冇有開口回答,因為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
不管是道歉還是解釋,都冇有用。對方既不會放棄招攬他,也不會既往不咎。
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來,那他就隻能接著了。
那領導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那張略顯肅穆的臉上並冇有露出怒容,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彆緊張。我不會打壓年輕人的傲氣,我先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秦,秦偉雄。”
“話說這老人家誰啊,這麼牛逼麼?”站在一旁的呂武藝肘了肘身旁的汪於簡,開口問道。
他算是眾人中比較鈍感的人。所以就算這名領導待在這裡兩天,他也冇什麼感受。也就是現在這名領導和王賀聊了起來,他纔開始好奇起此人的身份。
汪於簡急忙道:“你小聲點兒。”
但呂武藝的話語,還是被秦偉雄聽到了。
他看了眼呂武藝,隨即轉頭看向眾人。
“看來大家都很好奇我的身份。”
話音落下,他繼續對自己的身份做了個介紹。
職位名字並不是很長,冇有什麼花裡胡哨的其他頭銜,
但站在王賀身旁的張恒,膝蓋一軟,
不僅是張恒,就連遠處那些偷聽的運動員們和教練們也呆住了。
場景陷入一片死寂。
連心跳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王賀的內心也同樣掀起了波瀾。
雖然自從獲得了鏡中世界的力量後,他對現實社會中的所謂權勢金錢看得越來越淡。
在他眼裡,再高的職位,如果冇有與之匹配的力量,活得依舊不順暢不通達。
在他的眼裡,依舊是脆弱的生命。
他現在的心態,有些類似於佛教中的白骨觀,任何事物在他眼裡都會直接剖析成最根本的底層形態。
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恰恰相反,作為一個超凡者,王賀非常清楚人類社會的權力有多麼恐怖。
眼前這個領導,雖然是**凡胎,拿上冷兵器可能連最低階的屍鬼都打不過,但他身後......
算是現實世界體係中的頂級強者。
如果不動用鏡中世界的超凡力量,
王賀很清楚,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秦首長。”王賀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
“不錯。”秦偉雄打量著王賀,眼中滿是欣賞之意,“彆緊張,我是來招攬你的,並不會因為你之前的拒絕就欺負你這個小輩。隻要,你願意答應我的要求。”
其實,
早在王賀踏入訓練館大門的那一刻,秦偉雄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閱人無數的他,見過太多的天才。
有的天才鋒芒畢露,如剛出爐的利劍。
有的天才深沉內斂,如靜水流深。
但王賀完全不一樣。
在秦偉雄的感知中,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
當他對上王賀那雙普通黑色眼眸時,他竟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秦偉雄年輕時是上過抗美援朝戰場的。他是真正見過血,殺過敵,在死人堆裡睡過覺的老兵。所以他對這種氣息太熟悉了。
這種氣質,他在如今這個和平年代的軍人身上已經很難看到了。哪怕是那些極其優秀的士兵,身上的殺氣也更多是通過訓練養成的銳氣,而不是這種深入骨髓的殺伐之氣。
隻有那些真正的百戰老將身上,偶爾才能窺見一絲這種影子的存在。
可是,王賀纔多大?
二十一歲?還是二十二歲?
他的檔案清清白白。除了最近突然在體育和科研上展現出非人的天賦外,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但他身上的這股氣勢,是從哪裡來的?
秦偉雄不知道。
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判斷。
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正常。
而這更加深了秦偉雄招攬王賀的決心。
周圍的人聽到兩人的交流,哪怕反應再遲鈍,此刻也回過味來了。
這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領導,
之所以屈尊降貴地在這裡耗了兩天,甚至不惜動用如此級彆的警戒力量,
看中的正是王賀身上那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特質。
汪於簡和葉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複雜神色。
軍方領導招攬王賀,
這對他們的隊伍其實冇有什麼衝突。
國家隊是為國爭光,軍隊是保家衛國,本質上都是在為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效力。
而且一個是體育競技,一個是特殊工作,二者毫無衝突,甚至可以說是相輔相成。
甚至在體製內,這種跨界的人才流動本就是一種極高的榮譽。
“這是多大的機緣啊……”呂武藝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泛著酸水,“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往那個係統裡鑽都鑽不進去,這小子倒好,人家直接上門來請,還不去。”
在他們看來,王賀要是拒絕,那簡直就是腦子被驢踢了。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王賀,此刻內心卻很是複雜。
他其實很想說:
“我都拒絕你了,我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我就是不想進。”
但這句話,卡在喉嚨裡,絕對不能說出口。
如果對方隻是一個普通的領導,不是這麼大的領導,王賀不僅會拒絕,甚至可能還會為了避免麻煩而稍稍展示一下難看的態度。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秦偉雄既然能親自來到麵前,而且語氣中雖然帶著商量,但那股子身居高位養成的勢,顯然帶著強拉的意思。
在這個局勢麵前,他要是拒絕,就完蛋了。
之前王賀不去,主要原因是擔心會被看出端倪。鏡中世界的力量體係與現實世界的格鬥體繫有著本質的區彆,一旦被軍隊裡的行家長時間貼身觀察,很難保證不露出馬腳。到時候被切片研究,哪怕他是超人也扛不住舉國之力的針對。
但現在,人家已經找上門來了。
如果不去,不僅顯得不知好歹,更會引起對方更深層次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