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於簡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但還冇等他想完。
奪!!!
一聲極其沉悶,卻又帶著某種金屬撕裂感的撞擊聲響起。
所有人定睛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靶心正中央。
第二支箭,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紮在了第一支箭的箭尾槽裡!
因為巨大的動能衝擊,第一支箭的尾羽瞬間炸開,化作漫天飛舞的彩色塑料碎片。
而第二支箭的箭頭,像是一顆楔子,深深地擠進了第一支箭的鋁碳杆身之中。
兩支箭連線成了一條直線。
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但冇有掉下來。
反而因為這股推力,讓第一支箭紮得更深了。
“嘶——”
看台上,張國梁剛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茶水潑出來一點,燙到了手背,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作為分管射箭多年的領導,他不是冇見過追尾。
甚至可以說,追尾在頂級運動員的訓練中是常有的事。
但也僅限於把前箭的箭尾打爆,或者擦著箭桿滑過去。
像這樣,正中紅心,且力度控製得恰到好處,既冇有把前箭徹底劈開導致墜落,又能穩穩銜接住的……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
“這……這是巧合吧?”
旁邊的一個教練結結巴巴地說道。
“肯定是巧合!哪有人能控製得這麼準?”
“可是……這也太準了吧?簡直就像是用手插上去的一樣!”
汪於簡此刻也是一臉懵逼。
他本來還在腦子裡瘋狂組織語言,想著待會兒怎麼幫王賀圓場,
比如“這孩子有點緊張發揮不穩定”之類的。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準備的所有台詞都廢了。
這特麼還需要圓場?
這還圓個屁。
要知道,箭矢在飛行過程中,並不是像子彈那樣直線旋轉的。
而是會像遊魚一樣,左右擺動,
甚至歪成接近45度角飛行出去。
也就是所謂的“箭手悖論”。
這種高頻的擺動,加上空氣亂流的影響,
使得箭尾的位置時刻都在發生著極其微小的變化。
儘管目前的射手大部分都已經將這種箭手悖論的擺動刻入了肌肉記憶,將影響降到了最低。
甚至乎傳統弓箭手射出去的軌跡都變成了類似於錢學森彈道的拋物線。
但結果仍然會產生一些偏差。
想要在70米外,精準地命中這樣一個隻有幾毫米直徑且還在動態位移的點。
其難度,不亞於用子彈打中另一顆飛行中的子彈。
這不僅需要極致的準度。
更需要對箭矢飛行姿態的絕對掌控。
甚至需要將前一箭的擺動頻率都計算在內。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這怕是隻有神話裡的後羿才能做到吧?
還冇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王賀已經再次搭箭了。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
但眾人不知道的是,對他來說,現在的射箭,就像是在玩一個極其簡單的套圈遊戲。
“嘣!”
第三箭。
帶著尖銳的嘯叫聲。
再次撞線。
奪!!!
又是一聲脆響。
第三支箭,穩穩地咬住了第二支箭的屁股。
三支箭連成了一線。
像是一根從靶心生長出來的長矛。
“臥槽!!!”
所有在場的人都齊齊發出了一聲粗口。
整個場館瞬間炸了鍋。
“這也行?!”
“這特麼是特效吧?!”
“我眼花了?連著三箭追尾?這是什麼概率?”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生怕自己呼吸重一點,就把那根搖搖欲墜的長矛給吹斷了。
張國梁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領導的架子了。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欄杆上,身體前傾,眼底的震驚毫不掩飾。
他看出來了。
這小子是故意的。
絕對是故意的!
他是在示威!
因為這種成績在賽場上是完全不作數的。
追尾就是追尾,除了第一箭之外,後麵的兩箭都是不記入成績的。
但王賀還是在他的麵前展現出了這種百分百追尾的能力。
很顯然,百分百追尾的難度,比百分百十環都要難出十倍百倍。
所以,他想表達的意思是,我能做到百分百追尾,也能做到百分百十環。
他是在用這種極其囂張的方式,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這小子的控製力……”張國梁喃喃自語。
如果說第一箭是實力,第二箭是運氣。
那第三箭,就是神蹟。
這種對落點的控製力,已經超越了人類幾萬年射箭史上的任何一個人。
包括傳說中的呂布轅門射戟,
在這三箭連珠麵前,也顯得黯然失色。
畢竟呂布射的是靜止的戟小枝。
而王賀射的,是自己剛剛射出去的箭尾。
隔著七十米,射中僅有一公分不到的箭尾,冇有1毫米的偏差。
直直地插進了前麵的箭桿中。
而且還是連續三箭。
但這還不是結束。
嘣!
第四箭。
篤!
追尾。
嘣!
第五箭。
篤!
再追尾。
……
隨著箭矢數量的增加。
那根由箭矢組成的長矛變得越來越長。
重力開始發揮作用。
長矛的末端開始不可避免地向下垂落。
就像是一根受壓彎曲的魚竿。
到了第八箭的時候。
箭尾的位置已經比靶心低了足足有半米。
而且還在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這種情況下,想要再次命中箭尾。
不僅要計算拋物線,還要計算這根長矛下垂的角度,以及晃動的頻率。
這其中的變數之複雜,哪怕是讓超級計算機來算,也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但王賀,依然保持著那個不緊不慢的節奏。
搭箭,撒放。
間隔不超過三秒。
彷彿他的大腦裡早就預知了一切。
嘣!
第九箭射出。
這一次,箭矢的飛行軌跡明顯有了一個下壓的弧度。
像是一枚精確製導的導彈。
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曲線。
然後在最後關頭,微微向下一沉。
噗!
精準無比地鑽進了那個已經垂到地麵的箭尾之中。
“……”
場館裡已經冇人說話了。
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但所有人眼中的震驚,依然在不斷地疊加。
第十箭。
第十一箭。
直到第十二箭。
那一長串箭矢,就像是一條黑色的長蛇,從靶心一直延伸到了地麵。
最後一支箭的箭羽,甚至已經觸碰到了草皮。
王賀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弓。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轉過身。
抬頭看向看台上的張國梁。
那個眼神彷彿在說。
“領導,這樣夠了嗎?還需要再來幾箭麼?”
張國梁站在那裡,久久無語。
他看著那個從靶心垂落到地麵的箭。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官腔,此刻全都爛在了肚子裡。
批評?
教育?
彆開玩笑了。
麵對這種神乎其技的實力。
他有什麼資格開口批評教育?
這小子這一出操作,壓根就是在立威。
告訴所有人:
彆來惹我。
我的實力,不是你們的規則能碰瓷的。
就像那個短跑賽道上的蘇神一樣。
哪怕他再刺頭,哪怕他再不合群。
整個國家隊,乃至整個體育總局,也冇人敢對他指手畫腳。
因為他是不可替代的。
堪稱國寶。
是必須供起來的神。
而隨著王賀放下弓。
轟——!!!
緊接著。
掌聲如同潮水般爆發出來。
其中甚至還夾雜著一些歇斯底裡的歡呼和尖叫。
“神了!真神了!”
“賀哥牛逼!!!”
“這特麼纔是射箭啊!我們以前練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就連那些平時自視甚高的老隊員,此刻也一個個把手掌都拍紅了。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嫉妒是不存在的。
隻有仰望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