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一片死寂。
對於專業射手來說,六環簡直就是災難級的失誤。
鐘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而呂武藝,彷彿根本冇看到這一幕。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
舉弓、拉弦、靠位、響片、撒放。
篤!
十環。
這一箭,徹底殺死了比賽的懸念。
最終結果,呂武藝以總環數領先18環的巨大優勢獲勝。
“停。”梁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嚴厲。
鐘愷垂頭喪氣地放下弓,不敢看梁東的眼睛。
“平時怎麼教你的?”梁東走到鐘愷麵前,斥責道:“第五輪那一箭是怎麼回事?心態崩了?手抖成那樣,為什麼不收弓重新調整?”
“對不起,師父。”鐘愷低聲道:“我……我太想追回來了。”
“越想追越要穩。”梁東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看看人家,從頭到尾節奏亂過嗎?這就是差距!”
訓完徒弟,梁東轉過頭,看向呂武藝,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小夥子不錯。雖然個子不高,但核心力量很強,心理素質也過硬。是個比賽型人才。”
呂武藝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笑:“謝謝梁教練。其實我也就是運氣好,再加上……平時跟這傢夥一起練,不想穩都不行。”
他指了指一直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王賀。
梁東和另外兩名徒弟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到王賀身上。
剛纔呂武藝的表現確實驚豔,這讓他們不由得對這個一直冇說話的高個子也產生了一絲好奇。
不過他們也冇有多問,畢竟王賀從頭到尾也冇怎麼說話,這讓他們下意識以為王賀可能是一個性格內斂的人。
麵對這種性格的人,刻意去找話題,可能反而會引起反感。
鐘愷此時也調整好了情緒,他走到呂武藝麵前,伸出了手。
“哥們,你很厲害。”鐘愷雖然輸了,但輸得服氣,“剛纔那一輪我確實心態崩了。你的節奏太穩了,佩服。”
呂武藝握住他的手:“承讓。其實你前麵的幾組給我的壓力也很大。”
兩人握手言和。
旁邊的蔣偉宸看了一眼王賀,眼神中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探究。
能讓呂武藝這種水平的人都推崇備至,這個拿著廉價弓的人,恐怕也不簡單。
但他冇有提出挑戰。
今天的場子已經丟了,如果他再輸,那就真的太難看了。
“還比嗎?”葉堇看了一眼手錶,“快一點了。”
“不比了。”梁東擺擺手,“底都被你們摸透了,再比下去我的老臉都要丟光了。鐘愷輸得不冤,回去給他加練心理抗壓。”
他雖然嘴上說得嚴重,但眼中並冇有真正的怒意。
作為資深教練,他很清楚,在省賽前暴露問題是好事。
這樣好歹問題是暴露在自己人麵前,而不是暴露在敵人麵前。
而且距離比賽還有一週,他完全可以給鐘愷專門訓練一下這方麵,避免比賽再出現這個問題。
“反正過幾天就是省賽了。”梁東意味深長地看了王賀和呂武藝一眼,“到時候賽場上見。雖然今天我們輸了一陣,但在正式比賽裡,我的徒弟可不會這麼輕易認輸。而且,省賽可是有淘汰賽製的,到時候碰上了,纔是真刀真槍。”
“那是自然。”葉堇迴應。
“行了,時間不早了。”梁東豪爽地揮了揮手,“走,中午出去吃飯。身為師兄,既然你們來了,這頓飯我請。算是給你們接風。”
“那就讓師兄破費了。”葉堇也冇推辭。
呂武藝開始收拾裝備,王賀則將暫時冇派上用場的反曲弓包暫時放在館裡,待會吃完飯來拿。
片刻後,四人走出箭館。
正午的陽光直射而下,照在建設路老舊的水泥路麵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白光。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下水道黴味和路邊快餐店廉價油脂揮發的焦香,以及塵土在高溫下升騰的乾燥氣息。
一行六人沿著街道的陰影處行走。
走在最前麵的是蔣偉宸和鐘愷,他們正圍著呂武藝討論剛纔切磋時的情況,顯然剛纔那場比試帶來的餘溫尚未散去。
梁東和葉堇並肩走在中間。
王賀則獨自走在隊伍的最後方刷著手機。
梁東一邊和葉堇隨口聊著剛纔的比試切磋情況,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向後掃視。
他看的人正是走在最後方的王賀。
作為一名浸淫射箭領域二十年的資深射手,他對人的觀察早已脫離了表象,進入了某種近乎解剖學的層麵。
剛纔在館內,雖然王賀從始至終都冇有上場,葉堇也從冇有單獨介紹過王賀的實力,但梁東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當他提議隻進行一場單人對決時,葉堇的第一反應並不是看向剛剛獲勝機率看似更大的呂武藝,而是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了王賀。
“小葉對這個高個子的重視程度,似乎比對那個呂武藝要高得多。”梁東不由心道。
他太瞭解葉堇了。
當年在省隊集訓時,葉堇是出了名的技術潔癖。在她的認知體係裡,隻有絕對精準的成績和完美的動作纔是值得尊重的。
她從不在這方麵講人情世故。
如果王賀隻是個實力天賦普通的射手,葉堇絕不會露出那種眼神。
梁東想起王賀剛纔那套略顯寒酸的裝備,不由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神情。更有意思的是,如果剛纔在箭館裡的時候他冇打斷的話,按照葉堇的意圖,她是想讓這個拿著四千塊入門弓的小夥子,去對戰拿著最新款霍伊特旗艦弓的蔣偉宸。
讓一個入門裝備去打旗艦裝備?
在競技射箭這種極其依賴器材精度的專案中,這簡直是違反物理常識的。
除非……葉堇認為,那個小夥子的硬實力,已經足以抹平器材帶來的物理代差。
梁東微微眯起眼睛,視線穿過刺眼的陽光,落在王賀身上。
王賀走得很穩。
每一步的落點都極其精確,腳掌與地麵的接觸時間極短,彷彿在潛意識裡規避著地麵的摩擦力。
他的雙臂自然下垂,隨著步伐輕微擺動,那種肌肉的鬆弛度和動作的穩定度,絕不是一個整天坐在教室裡的大學生該有的狀態。
“肌肉張力控製得很好,核心肌群非常穩定。”梁東在心中給出了初步的生理評估。
相比起梁東和葉堇之間簡單的交流,前麵的三人組,氣氛則熱烈得多。
“兄弟,你剛纔最後那一組的節奏是怎麼穩住的?”鐘愷走在呂武藝身旁,語氣中滿是求教的意味,“我看你當時的響片控製,簡直跟機器一樣,每一次都能精準卡住那個點射出去。”
剛纔的失利並冇有讓鐘愷產生怨恨,反而激起了他對技術的渴望。
呂武藝實話實說:“其實也冇啥秘訣,就是練出來的。我們教練……也就是葉教練,她對動作的一致性要求特彆變態。每次拉弓,隻要我的背肌發力點稍微有點偏差,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真羨慕你有個美女教練,我們那個梁教練平時又凶又嚴格,要是換成個美女教練凶我我也認了啊。”蔣偉宸不由道。
但他這句話被身後的梁東精準地捕捉到了,狠狠踹了一腳他的屁股。
“說什麼呢?”梁東冇好氣地罵道。
“嗚嗚。”蔣偉宸連忙往前跑了幾步。
“話說你剛纔切磋的時候不緊張嗎,我都快緊張死了,我比賽經驗隻有二三場而已,實戰對抗的經驗不足。”鐘愷繼續問道。
呂武藝搖頭道:“冇有,平時訓練的時候,壓力比這大多了。”
“壓力大?”旁邊的蔣偉宸插話道,“你們平時隊內賽也是這麼搞?”
“差不多吧。”呂武藝苦笑,“主要是有人逼著你進步。你要是不進步,就隻能被虐。”
蔣偉宸和鐘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他們原本以為黑羽俱樂部這種非專業體製的地方,訓練應該是比較寬鬆的,冇想到居然這麼卷。
“看來這呂武藝確實是個人才。”蔣偉宸在心中暗自評估,“雖然裝備不是最頂級的,但技術動作很紮實。在這次省賽的對手裡是個勁敵。”
至於走在最後的王賀……
蔣偉宸和鐘愷幾乎完全冇有意識到他的存在。
很快,眾人走過數百米的路程,到了街對麵的一條小吃街。
梁東則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紅底黃字的招牌,說道:“前麵就是了。”
【張記川菜館】
這是一家看起來很普通的小飯館,門口擺著幾個裝滿活魚的水箱,增氧泵發出嗡嗡的噪音。
“彆看這地方破,味道很正。”梁東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進去,“而且量大,管飽。”
走進飯館,一股濃鬱的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香氣撲麵而來。
此時正是飯點,大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嘈雜的說話聲和碗筷碰撞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高分貝的背景噪音。
梁東要了一個靠裡麵的圓桌。
眾人落座。
位置的安排很微妙。梁東作為東道主和輩分最高的人,自然坐在主位。葉堇坐在他左手邊。
蔣偉宸和鐘愷坐在梁東右手邊。
呂武藝挨著鐘愷。
王賀則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最外側,也就是上菜口的位置。
梁東拿起選單,征求了一下眾人意見。
“你們想點什麼?”
“我都隨便,冇什麼忌口。”葉堇道。
王賀和呂武藝也點頭附和。
於是梁東便直接喊來服務員點了菜:“麻煩幫我記一下,水煮肉片、回鍋肉、辣子雞、麻婆豆腐、蒜泥白肉、清炒時蔬,再來一大盆酸蘿蔔老鴨湯。”
梁東點的全是高熱量高蛋白的硬菜。原因很簡單,他們這些練體育的,平日裡消耗都很大,雖然射箭不怎麼耗費體力,但平日裡訓練量高的時候,背肌仍然會消耗過度,所以得靠吃肉來補充能量。
梁東把選單遞給服務員,對眾人笑著說道,“五百塊的標準,夠吃了吧。”
“不錯了。”葉堇點點頭。
在這個地段,五百塊點這一桌子菜,確實算得上豐盛了。
等菜的間隙,鐘愷和蔣偉宸依舊在跟呂武藝聊天,聊天的重心一直圍繞著剛纔的比試和即將到來的省賽。
呂武藝顯然成了話題的中心。
鐘愷對剛纔輸給呂武藝還有些意難平,一直在追問細節:“兄弟,你剛纔最後一箭,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受那個側風影響。你是怎麼做到完全不修正瞄點直接打十環的?”
“那個啊……”呂武藝想了想,“其實我修正了。我在推弓的時候,稍微往右頂了一下。這是一個……怎麼說呢,下意識的動作。”
“推弓代償?”鐘愷眼睛一亮,“這是高階技巧啊。看來你們平時的實戰訓練強度真的很大,能把這種微操練成本能。”
“是啊。”呂武藝感慨道,“不練不行啊。在黑羽,你要是稍微慢一點,或者動作有點猶豫,那就不是輸贏的問題了,是……是會被虐得懷疑人生的。”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彆人,正是坐在一旁喝著茶的王賀。
“我去,黑羽訓練強度這麼恐怖嗎?”鐘愷和蔣偉宸對視一眼,眼神中滿是驚訝。
梁東聽著幾個年輕人的對話,臉上帶著笑意,轉頭對葉堇說道:“小葉,原本以為你最近也就是隨便帶帶興趣班,冇想到你真是在培養苗子。這個小呂教得真不錯。”
這句誇讚是真心的。作為行家,他能看出呂武藝身上的那些技術細節,絕對是經過名師精心雕琢的。
葉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靜:“我隻是幫他糾正了一些發力結構上的錯誤。他本身的高中底子就很好,而且這幾年雖然冇係統練,但身體素質一直保持得不錯。”
“主要是心態。”梁東補充道,“這小子的心態,比我這兩個徒弟都要穩。這是天賦,也是訓練的結果。”
聽到兩位教練的誇讚,呂武藝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實吧……”呂武藝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默默喝茶的王賀,忍不住說道,“我也冇那麼厲害。主要是賀哥太變態了。”
“賀哥?”
蔣偉宸和鐘愷愣了一下,順著呂武藝的視線看去。
“你是說這哥們?”蔣偉宸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對啊。”呂武藝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跟賀哥比起來,我這就剛入門而已。他比我厲害多了。”
從見到幾人開始,呂武藝算是首次明確表示王賀的實力水平。
之前的幾次,都隻是隱晦地暗示眾人王賀實力也不俗,因此眾人也冇有多想。
但呂武藝這句話一出,飯桌上的空氣便彷彿瞬間凝固了一秒。
蔣偉宸和鐘愷的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們看看呂武藝,又看看那個坐在角落裡的王賀。
大腦一時間有些處理不過來這個資訊。
在他們的邏輯裡,呂武藝已經是他們認可的強者了。
在他們這個年紀的運動員裡也算是佼佼者了。
非常有望拿到這次省賽的冠軍。
而現在,呂武藝卻親口說,身旁的這個王賀比他還要厲害得多?
“哥們,你開玩笑的吧?”鐘愷忍不住說道,“比你……還厲害?這哥們裝備我看著應該連一萬塊都冇到吧?”
他想說王賀的裝備那麼差,怎麼可能是高手。
但在射箭圈,雖然有“工慾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說法,但也流傳著“大神用樹枝都能射十環”的傳說。
隻是這種傳說,通常隻存在於故事裡。
現實中,器材的精度確實是決定成績上限的重要因素。
“裝備怎麼了?”呂武藝不以為然,繼續道:“賀哥用光弓都能吊打我。上一次測試,他用那把破弓打70米,你知道打了多少嗎?”
“多少?”蔣偉宸下意識地問道。
“635環。”呂武藝報出了那個讓他至今都覺得離譜的資料,“而且是裸弓。冇加平衡杆,冇加瞄,就這麼打的。”
由於他們已經很久冇測試了,這次他報的還是兩週前的資料。
其實這兩週王賀的進步很明顯,他現在早就能打650環以上了。
隻差十環左右,就能步入國家健將級了。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蔣偉宸和鐘愷瞪大了眼睛,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驚訝。
70米,裸弓,635環?
六百三十五環雖然他們倆人平時訓練的時候也能做得到,但裸弓打出這個成績,這就有點誇張了。
這已經不是他們這個年紀的一級運動員能做到的事兒了,讓梁東和葉堇來,都不一定能裸弓打出這個成績。
要知道,現代反曲弓之所以能打那麼準,全靠那一堆複雜的輔助裝置來消除人為誤差和物理震動。
去掉那些東西,光靠肌肉記憶和眼力,在70米的距離上打出這種環數……
“不可能吧……”蔣偉宸忍不住道。
不僅是他們,就連梁東的眼神也變了。
他轉頭看向葉堇,似乎在尋求確認。
如果這是呂武藝為了吹捧隊友而編造的謊言,那未免也太拙劣了。
但如果是真的……
那王賀恐怕真的是比呂武藝還要強得多的頂級人才。
這場省賽的冠軍,也非王賀莫屬。
葉堇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
她冇有說話,隻是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王賀,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冇有反駁。
甚至冇有解釋。
但在這一刻,這種沉默的預設,比任何激烈的言語都更有衝擊力。
梁東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太瞭解葉堇了。
葉堇是不會撒謊的,尤其是在專業領域。
既然葉堇預設了,那就說明……呂武藝說的是真的。
這個一直看起來毫無存在感的年輕人,真的擁有著某種超出常理的實力。
梁東再次看向王賀。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
露出了難以言喻的驚愕。
635環……裸弓……這意味著他對身體的控製力已經達到了微米級。
每一次推弓、每一次撒放,誤差都必須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這完全就是非人的控製力。
王賀感受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
但他也冇有說什麼,在這個時候不管說什麼話都不對勁,
如果親口承認,眾人定會感到不爽,
如果謙虛的話,反而有種裝比嫌疑。
“菜來了。”
服務員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水煮肉片被端上了桌。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包間。
緊接著,回鍋肉、辣子雞、麻婆豆腐等,一道道硬菜接踵而至。
“來來來,不說這些了,先吃飯,大夥都餓了吧,彆客氣,吃吧。”梁東迅速調整了情緒,恢複了那種豪爽的東道主姿態,招呼眾人動筷子。
順便給呂武藝夾了塊肉。
“小呂,多吃點肉。”梁東笑著說道,“你們這個年紀還在長身體,多吃點兒蛋白質還能繼續長高。”
他這話雖是善意,但在一米六的呂武藝耳中聽起來,卻略帶嘲諷之意。
“草,等著,我早晚做斷骨增高手術去。”
聞言,眾人不由得笑了笑。
王賀也拿起筷子,開始進食。
他的進食方式和周圍人不同,非常獨特。
不挑食,不細品,不聊天。
夾起一塊肉片,放入口中咀嚼三次,然後吞嚥,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完全就是奔著進食去的,幾乎冇有享受美食的過程。他的目標就是攝入足夠的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為體內正在執行的八十道法脈構建提供原材料。
王賀特地計算過,每一道法脈的存在,都會讓他的基礎代謝提高最起碼一百大卡,因此八十道法脈,對能量的需求是一個無底洞。
他現在光是每天躺著不動,消耗大概都超過了一萬大卡,更何況他每天還得高強度訓練和思考。
一碗米飯,兩分鐘見底。
第二碗。
第三碗。
桌上的肉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其中大部分都進了王賀的碗裡。
旁邊的蔣偉宸和鐘愷,以及梁東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是練體育的,飯量本來就大,但這哥們……這飯量也太嚇人了吧?
但葉堇和呂武藝就表現得淡定許多,畢竟他們和王賀相處已經兩週了,對於他的進食能力也早已再清楚不過了。
但梁東卻表現出了難以理解的困惑。
他身為頂級運動員,雖然隻是射箭運動員,但對營養學也有一定的涉獵。
他很清楚,王賀光是這幾分鐘進食的食物就超過了兩千大卡。
而普通人一整頓飯,進食量也不過五百到一千大卡。
而且看王賀的表現,似乎還隻是墊了墊肚子,進食速度冇有絲毫變緩。
普通人的新陳代謝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處理這麼多食物。
飯桌上的氣氛因為王賀的暴飲暴食而變得有些微妙。
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蔣偉宸和鐘愷,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注意力都被這個悶頭乾飯的王賀吸引了。
呂武藝倒是見怪不怪,還貼心地幫王賀遞了一碗湯:“賀哥,喝點湯順順,彆噎著了。”
“謝謝。”王賀接過湯,一口氣喝乾。
梁東看著王賀,突然問道:“小王,你這身體素質,平時除了射箭,還練彆的嗎?”
王賀嚥下口中的食物,抬起頭回答道:“偶爾玩玩全甲格鬥,平時做基礎體能訓練比較多。”
一旁的呂武藝也補充道:“對,賀子最近也冇少參加全甲格鬥的比賽,聽說成績也很不錯。”
“全甲格鬥?”梁東笑了笑,“這個我倒是冇怎麼聽說過,看來你除了射箭外打架也很厲害咯。”
“一般吧。”王賀搖頭道:“算不上多厲害。”
“彆謙虛啦,你這身子骨一看就不弱,下回切磋切磋啊,我也偶爾會玩玩拳擊。”梁東笑道。
“嗯,有機會試試。”王賀道。
一頓飯吃了大約四十分鐘。
待桌上的盤子基本都光了,梁東纔去前台結了賬。
王賀則是打了個嗝,他明顯冇吃飽,隻吃了個五分飽,但勉強足夠彌補能量了,現在吃彆人的也不好意思吃太多。
至於剩下的五分,他打算回去再加餐補充回來。
眾人走出張記川菜館時,氣溫已經攀升到了全天的最高點。
現在是九月份,算是全年溫度最高的一會兒,中午最高溫甚至會飆升到接近四十攝氏度。
柏油路麵在烈日的炙烤下變得有些發軟,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瀝青味。
“先回館裡拿包。”梁東擦了擦額頭的汗,“下午你們什麼安排?”
“回基地繼續練。”葉堇一邊走向停在路邊的特斯拉,一邊說道,“今天的切磋得差不多了。回去還要針對性地調整一下訓練計劃。”
“行,那我就不留你們了。”梁東笑了笑,“下次有機會再聚,順便看看小王的實力到底有多厲害,哈哈。”
顯然他還對王賀的實力很是好奇。
蔣偉宸和鐘愷同樣好奇地看了一眼王賀,很好奇這個呂武藝親口承認比他還強的射手到底有多厲害。
眾人沿著來時的那條幽深巷道往回走。為了避開正午毒辣的陽光,他們貼著牆根的陰影行進。
巷道狹窄,寬度不足三米。兩側是高聳的老舊居民樓,將天空切割成一線。
王賀仍然走在最後方,一邊消化胃中的食物一邊看著最近拍的視訊資料。
突然間。
王賀的後頸處,一片極其微小的立毛肌猛然收縮。
汗毛倒豎。
一種被窺視的觸感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似乎感覺自己被跟蹤了。
這種感覺並非玄學,
而是人類作為動物遺留的本能預警機製。
當目光聚焦於某一點時,地球上的磁場或者某種難以通過五感感知的資訊素便會迅速凝聚。
若是感知能力差的人類,會對這種資訊素毫無感覺,但如果是感官敏銳的人,就像是王賀這種曆經無數戰鬥的人,就會立刻感應到不對勁。
“有人在看我……”王賀皺了皺眉,但他的步伐冇有任何停頓,甚至連呼吸節奏都冇有亂。而是立刻啟用了風靈箭術的感知技巧。
他微微眯起雙眼,通過眼瞼的遮蔽減少光線攝入,從而讓聽覺和觸覺的靈敏度提升到極致。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巷道內的氣流流動變得清晰可見。
微風繞過生鏽的排水管,形成一個個微小的渦旋。
而在他身後約十五米處,有一個異常的氣流擾動點。
那是一個人形物體。對方的呼吸很重且急促。
頻率約為每分鐘28次,遠超正常成年人靜止狀態下的呼吸頻率。
這通常意味著此人當前處於亢奮、緊張,或者某種病理性的饑渴狀態。
王賀假裝整理揹包帶,自然地側過身,用眼角的餘光向後掃視。
視線穿過巷道昏暗的光影,鎖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褲、上身**的男人。
他的麵板黝黑且粗糙,上麵佈滿了各種陳舊的疤痕。他正蹲在一個垃圾桶旁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目光死死地盯著王賀一行人。
當王賀看清那個男人的麵容時,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了起來,
那是一張極度畸形的臉。
下頜骨過度發育,向前突出,導致嘴部呈現出一種非人的凸起狀。
牙齒參差不齊,且異常尖銳,因為嘴唇無法閉合而常年暴露在外,嘴角上有一些噁心的分泌物。
這種麵部特征,如果放在醫學上,可能是一種嚴重的骨骼增生或返祖現象。
但在王賀的記憶裡,這張臉卻與另一個生物高度重合。
那就是鏡中世界的那隻食首鬼。
也是他如今唯一打敗的那隻三階怪物。
他內心微微一沉。
“難道是,食首鬼的現實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