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合歡宗內一處頗為雅緻的高階交流場所，兼具靈膳、茶飲與私密會談功能，來往者多是宗門內有身份、有底蘊的弟子。
三樓 “聽雨” 靜室，陳設清幽極簡，窗外的靈霧被陣法凝作絲絲細雨，隔絕在外卻留得淅瀝雨聲，成了最妥帖的背景音。
景文推開靜室門時，司徒月已然在座。
她今日未著舞台上那般奪目的華服，隻著一身簡約月白色法衣，青絲隨意挽成髮髻，褪去了明星的耀眼光環，多了幾分修士獨有的沉靜，眉宇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正憑窗望著外麵的雨霧出神，聽到開門聲，才緩緩轉過身來。
看清來人是景文，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漾開明媚笑意，那份獨屬於 “司徒月” 的耀眼氣質瞬間回歸：“小學弟，恭喜啊，真沒想到，你竟真的考進合歡宗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將景文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 鍊氣五層，氣息平穩，眼神沉靜，麵對她時雖有恰當的恭敬，卻無尋常新生見到她時的激動或拘謹。
這份沉穩，倒真有些不一般。
景文躬身微微頷首，語氣誠懇而謙和：“若非學姐當初援手，助我開啟神識，我恐怕連仙門高考的門都摸不著，更別說考入合歡宗。這份恩情，景文一直銘記在心，不敢或忘。”
說罷，他在司徒月對麵的蒲團上從容坐下。
寒暄過後，景文沒有過多繞圈子。
他直接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玉盒，指尖輕推，穩穩送到司徒月麵前。
玉盒應聲開啟，三株形態雅緻、通體翠綠如玉的清音草靜靜臥在其中，葉脈間隱隱有流光閃爍，一縷清潤香氣緩緩散開，沁人心脾。
草株飽滿，靈氣內蘊，顯然是完全成熟的靈藥。
“幸不辱命，學姐要的三株清音草，已然成熟。” 景文語氣平靜，神色間無半分邀功之意。
司徒月的目光瞬間被玉盒中的靈草牢牢鎖住，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欣喜。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極輕地觸碰了一下葉片，感受著那股精純、且與自身功法隱隱共鳴的靈力波動，那份欣喜才稍稍壓下，抬眼看向景文時，美眸中的探究之色更濃：“聽學弟的意思，你發現的那處地方，還有其他清音草？”
景文卻不置可否，微微挑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學姐別急。這段時間籌備清音草，我也對它多了些瞭解，聽聞合歡宗有一款新丹方，可用清音草入葯，專門提升音律造詣，隻是具體的丹方細節，我便不清楚了。學姐可否為我解惑一二？”
司徒月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你這小傢夥，倒是會繞彎子。你既然能查到新丹方，還會不知道清音草的作用？它的核心用處，本就是提升音律造詣。”
景文心中暗忖，看來方纔說得太過含蓄，索性不再試探，直接點破：“學姐，提升音律造詣，於你而言有什麼用？你已然是青陽境最紅的修士明星之一，音律造詣早已遠超同輩，何須再費心費力尋找清音草？”
聽到這話，司徒月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神色變得極為認真，周身的氣息也沉了幾分：“因為我是三靈根。若隻依靠宗門發放的築基三寶衝擊築基，樂觀估計，成功率也隻有四分之一。”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語氣裡帶著執著：“四分之一的概率，去賭一次道途飛躍的機會，我賭不起。
我必須尋找一切能增加哪怕一絲成功率的方法，這清音草，以及它能入葯的新丹方，就是我為自己準備的重要籌碼之一。
現在，你明白我為何迫切需要清音草了嗎？”
景文緩緩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並非為了出風頭，也不是為了短期利益，而是為了那渺茫卻又必須抓住的築基機緣。
這個理由，足夠充分，也足夠沉重，讓他瞬間理解了司徒月的急切。
但新的疑惑又湧上心頭，他斟酌著詞語，委婉問道：“聽聞學姐這兩年很少來宗門上課，我知道音律部的弟子雖也有演出，但大多數人還是以修鍊、上課為主。
學姐既然誌在築基，不管是為了提升音律造詣，還是打磨自身根基，都該好好上課、潛心修鍊纔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學姐的名氣和收入，修鍊資源理應不愁。
而且，築基並非隻有築基三寶一條路，宗門內應有不少強化根基、打磨靈力的秘術法門，若潛心修鍊，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練成，這比起四處開演唱會、奔波賺錢，想必更有利於築基吧？”
這話問得委婉，核心意思卻十分明確：你如今的狀態，看起來並不像在拚命修鍊、衝擊築基的樣子。
司徒月聽了，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自嘲與疲憊的苦笑，她端起麵前的靈茶，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泛白，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你以為我不想閉關苦修，一鼓作氣衝到鍊氣十三層嗎？”
“問題是，普通的修鍊，對我已經幾乎無效了。” 她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與無奈，“化靈丹、洗髓丹這類常用的一品修鍊丹藥，我早就產生了嚴重的耐藥性，如今再服用，效果微乎其微，幾乎等同於浪費。
而聚靈丹…… 嗬，對我這不上不下的三靈根來說，靠它那點微薄的靈氣積累，想修鍊到鍊氣十三層？怕是要耗費十幾年光陰，我耗不起。”
她話音稍頓，語氣中透出深深的現實與無力：“所以，對我而言，最快的修鍊方式，不是閉關苦熬，而是賺錢 —— 賺足夠多的錢，去買那些我還未產生耐藥性的、更高階的丹藥。”
“比如，二品的養靈丹。” 說出這個名字時，司徒月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肉痛，語氣也沉了幾分。
景文對養靈丹早有耳聞，一粒養靈丹，市價接近一千萬仙門幣，其蘊含的靈力，大約隻相當於十粒優質化靈丹，可價格，卻是化靈丹的百倍以上，堪稱天價。
“可我沒有選擇。” 司徒月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堅定，“化靈丹對我沒用了，聚靈丹太慢，想要快速積累靈力，縮短達到鍊氣圓滿的時間，我隻能硬著頭皮，去賺這天文數字的錢。”
“至於你所說的築基秘術……” 司徒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那些秘術，要麼需要特殊的體質或極高的悟性，要麼修鍊起來耗時極長，且對資源的消耗同樣恐怖，對我來說，價效比遠不如想辦法快速提升修為，再藉助丹藥和清音草這類天材地寶，去搏那一次築基的機會。時間…… 對我來說，太寶貴了，耽誤不起。”
一番話，字字懇切，徹底揭開了司徒月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那鮮為人知的窘迫與掙紮 —— 一個被資質所限、被耐藥性困擾，不得不靠瘋狂賺錢換取修為寸進，拚命掙紮在築基門檻前的修士。
景文沉默地聽著，心中泛起一陣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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