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青藤市沒有風。
作為市中心最大的考點之一,第七中學周邊的幾條主幹道全部實施了靈力管製。
結界符文嵌在路口的金屬桿上,幽藍的光脈以固定的頻率流淌,將一切非考務的靈力波動隔絕在外。
除了本校的三千人,還有上百輛從郊縣鄉鎮開來的校車。
它們在天沒亮時就已抵達,此刻整齊地排滿了半條街,車身沾著不同區縣的塵土,車牌號挨著車牌號,像一塊塊沉默的墓碑。
車窗後是一張張年輕的臉。有人在最後一遍默背陣法公式,嘴唇翕動,手指在膝頭無意識描畫。
有人隻是靜靜看著這座陌生的校園,看著那些穿著不同校服的人流匯入同一道門。
數以萬計的考生匯聚於此。
放眼望去,白色、青色、灰色、藍色——不同校服的方陣像色塊鋪開,邊界分明,又彼此滲透。
那種“一考定終身”的肅殺,被這種跨區域的龐大人群沖刷得極其宏大。
個人的命運在這裡隻是一滴水。你要做的不是激起浪花,是確保自己不被蒸發。
陳守正站在七班的牌子下。
牌子是昨天從總務處領的,白底紅字,邊角有一道磕痕。他把它舉得筆直,像舉著一麵戰旗。
手裡的名冊已經被翻軟了邊。他核對一個,劃掉一個。幾個外校生走錯了集合點,被他抬手引向遠處。他做這些事時表情很淡,像一個見過太多次六月的班主任。
回頭時,他看見了景文。
這孩子站在隊伍後排,校服規整,臉上帶著那種所有考生都有的、恰到好處的緊繃——眉頭微蹙,嘴角抿著,目光平視前方。
和三個月前那個趴在桌上睡覺、遲到、曠課、被全班當作反麵教材的人,判若兩人。
陳守正張了張嘴。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三模漲80分,修為鍊氣四層,禁藥風波清清白白過去——這孩子現在站的位置,三個月前沒人敢想,包括他自己。
蘇沐青站在隊伍最前方。
她今天把頭髮紮得很緊,一根碎發都沒有。校服平整,領口端正,像一件被仔細擦拭過的瓷器。
但她下頜收得太緊了,緊到唇色微微發白。
她是七班的門麵。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老師的期許,同學的仰望,校領導路過時意味深長的頷首。
這是動力。
也是枷鎖。
王超垂著眼,沒看任何人。
他昨晚失眠到三點,今早灌了兩瓶提神藥劑。此刻心跳仍像擂鼓,震得耳膜發麻。
嘴唇無聲嚅動,反覆念著同一句話。
離得太近的陸晨聽清了幾個字。
“……十大學府……十大學府……”
陸晨把視線挪開了。
他自己沒指望。福利院出來的四靈根,能考入七中已是竭盡全力。三級學院的錄取線還差一百多分,今天隻是來走完該走的路。
但還是緊張。
手心全是汗,擦了三遍也擦不幹。
周曉雲站在人群邊緣,校服袖口快被她揉爛了。
班主任安慰她“心態穩住就好”,可她越想穩,越覺得腳下的地在晃。
晃得像那年小升初麵試,她站在陌生的校門口,也是這樣揉著袖口,等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結果。
其他班級的隊伍裡,景小雨被方陣簇擁著。
她今天沒有傲嬌。
沒有嫌棄身邊同學擠到她。
沒有挑剔校服領口磨脖子。
隻是安靜地站著,手指繞著校服拉鏈繩,一圈,一圈,又一圈。
景文站在七班的隊伍裡。
他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然後收回視線。
臉上仍是那副恰到好處的緊繃。和周圍上萬個考生沒有任何區別。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顆心跳得很穩。
穩得像提前看過答案。
高考對於開啟神識的他,已經沒有任何挑戰了,但他需要這場考試。
需要那張錄取通知書,把“可疑的暴發戶”洗成“合法的人才”。需要十大學府的庇護,讓執法殿的不敢輕易調查他。
所以他今天會考好。
也會藏好。
隊伍緩緩前移。
入口處,那台檢測儀閃爍著幽藍的光,像一隻永不眨眼的眼。
監考修士麵無表情,聲音乾澀。
“手放上去,注入一絲靈力。”
景文將手掌貼上檢測板。
指尖輕觸冰冷表麵,靈力灌入。
儀器嗡鳴。
光束自上而下掃過全身。
螢幕上,資料跳動,然後靜止。
【姓名:景文】
【骨齡:18】
【當前修為:鍊氣四層】
【考場分配:729號】
【狀態:允許進入】
“下一個。”
729號房間在二樓。
四壁光禿,沒有窗。桌椅是固定死的,窄床上鋪著一層薄墊。頭頂懸浮著監考法眼,多麵體結構緩慢自旋,每一麵鏡片都凝著一道冷光。
景文坐下。
拆開密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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