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嶇，林深霧重。
途中曾有一道不懷好意的神識掃過，更遠處似乎有人影綽綽，傳來一聲“道友留步”的呼喊。
景文充耳不聞，非但沒有停下，反而瞬間將一張禦風符催動到極致，身法陡然加快，頭也不回地紮入前方更茂密的山林之中，將可能的麻煩遠遠甩開。
三日後，一片巍峨蒼翠、雲霧繚繞的連綿山脈映入眼簾。
竹山宗，到了。
山門是一座高逾十丈的天然白玉石坊，古樸蒼勁。
石坊下，便是被陣法平整過的巨大青石廣場。
此刻，廣場上已然聚集了數百修士，人影幢幢。
絕大多數是鍊氣期的修士，偶有幾道氣息晦澀深沉的身影立於外圍，似是陪同的家族長輩或散修中的高手。
空氣中瀰漫著低沉的交談聲、緊張的呼吸聲，以及一種被竭力壓抑的期盼與焦躁。
測試區域設在石坊左側。
十幾個灰撲撲、樣式統一的製式丹爐呈環形排列，每個丹爐旁都配備了一個簡單的蒲團和一個小型控火法陣。
此刻，七八個丹爐前正有修士盤坐，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爐火，額角見汗。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葯香，也夾雜著幾縷失敗的焦糊味，引得旁邊等待的修士眉頭緊蹙。
緊挨著丹爐區，設有一個長長的木製攤位，由幾名身著灰色製式短衫的竹山宗外門弟子看守。
攤位上分門別類碼放著數十種常見的一階藥材，品相普通，多為二三十年份。
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以硃砂寫著各類藥材的價碼。
景文瞭然——竹山宗自然不會免費提供材料，煉丹測試，藥材自備。若有所缺，方可在此購買，隻是價格……他掃了一眼，比坊市地攤價貴出至少三成。
而且仔細看了一圈，並無五十年份以上的藥材，皆是二三十年份的普通貨色。
景文心中微沉。
他目前熟悉且能穩定煉製的蠻荒界丹藥，僅有黃龍丹一種。
若此丹不合要求……
景文的目光隨即落在那些正在煉丹的修士身上。
有人手法熟練，卻因緊張火候稍過，一爐丹藥盡成焦炭，臉色瞬間慘白；
有人小心翼翼，最終成丹一兩粒，品質低劣，勉強過關，已是喜極而泣；
也有個彆氣度沉穩者，成丹三四粒，引來周圍些許羨慕的低呼。
黃龍丹……到底行不行？ 景文心中那絲忐忑再次浮現。
他精通的蠻荒界丹方太少，這是最大的短板。
景文走到藥材攤位前，向一名麵無表情的灰衣弟子詢問道：“這位師兄，請問煉製‘黃龍丹’，是否符合測試要求？”
那弟子原本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目光在景文年輕且修為平平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黃龍丹？”他聲音平淡，“可。測試不限丹方，一品及以上成丹即可。”
景文點頭道謝。
測試流程鬆散而高效。
無人叫號，全憑自覺。
前一人無論成敗，起身離開丹爐範圍，後一人便可自行上前。
幾名身著青色袍服、氣息明顯更為凝練的竹山宗內門弟子分散在四周，目光如電，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在這等宗門眼皮底下，無人敢喧嘩或插隊。
很快，一個丹爐前的修士頹然起身，爐中隻有幾團黑灰。
他黯然地搖搖頭，默默退入人群。
景文不再猶豫，穩步上前，在那尚有餘溫的蒲團上坐下。
這一舉動，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畢竟他看起來太年輕，修為也不突出。
點火，溫爐。
景文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先是仔細感知了一下這個製式丹爐的火力特性與陣法紋路，略作調整，這才開始按順序投入藥材。
投藥、控火……每一步都沉穩熟練，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淡淡的葯香逐漸轉為一種醇厚內斂的丹香，與之前那些或清淡或焦糊的氣息截然不同。
附近幾名嗅覺敏銳的修士和那幾位青袍內門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凝！”
景文低喝一聲，手中法訣一變，爐火驟然收攏。
他並未急於開爐，而是又耐心溫養了數息，這才一掌輕拍爐身。
爐蓋開啟，五粒圓潤飽滿、色澤淡黃瑩潤、表麵隱有細微龍形紋路的丹丸赫然呈現，滴溜溜地在爐底旋轉，丹香撲鼻。
五粒黃龍丹！成丹率極高，且品質均為中上！
“嘶——” 不遠處，那藥材攤後的灰衣弟子忍不住吸了口氣。
他是懂行的，黃龍丹的煉製難度與價值他一清二楚。
能以如此高的成丹率和品質一次成功，這絕非運氣。
這時，那青袍弟子已然上前，仔細檢查了丹藥，眼中驚訝之色更濃。
他深深看了景文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隻是公事公辦地宣佈：“黃龍丹，成丹五粒，品質達標。通過。姓名，來歷。”
“散修，景文。” 景文答道。
青袍弟子在玉冊上記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附近幾人聽清：“景文，鍊氣四層，試煉丹藥品類——黃龍丹，成丹五粒，優。準予通過。”
“鍊氣四層？黃龍丹？”
“還成了五粒？！”
低低的議論聲在附近人群中蔓延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景文身上，充滿了驚訝、疑惑、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一個鍊氣四層散修，能有這般高超穩定的黃龍丹煉製水平？
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此子要麼是家學淵源，投入巨大；要麼，便是真有幾分不凡的煉丹天賦。
景文對周遭的議論恍若未聞，平靜地收起那五粒黃龍丹，對青袍弟子微微一禮，便走向指定的通過者等候區。
那片區域已有七八人，彼此間隔數丈，涇渭分明。
看到景文走來，尤其是感知到他那僅鍊氣四層的靈壓後，幾人表情各異。
有人漠不關心，有人略帶好奇，更有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才練氣四層，即便會煉丹，前途終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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