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走在路上,心中反覆推敲著剛得的黃龍丹丹方。
韓立煉丹手法雖粗,其中幾味藥材的搭配卻暗合草木相生之理,與他曾在仙門典籍中讀到的某種古法隱約呼應。
主葯他倒不缺——韓立先前給的靈藥,此刻正靜靜躺在貼身玉盒之中。
麻煩的是那六七味輔葯,多是些凡俗也可採得的草藥,不算珍貴,卻勝在品類繁雜,需得找個妥當的來處。
韓立提過,他的藥材大多購自草藥堂王管事之手,少數來自自家葯園。
若論乾脆,直接去見七玄門掌門蘇玄或許最快。
景文心中早有模糊打算,若能將這凡人宗門收歸己用,往後在蠻荒界行事便多了一層根基與遮掩。
但他很快按下這個念頭。
眼下自己不過練氣三層,在這靈氣稀薄的凡人地界雖堪稱呼風喚雨,卻遠未到可以輕舉妄動的時候。
低調二字,仍是根本。
更何況丹方新得,隻需試煉幾爐,對藥材的需求量並不大。
這點零散草藥,犯不著動用掌門的關係。
待到日後真需大批煉製時,再去尋蘇玄不遲。
景文心中定計,腳步便轉向草藥堂方向。
穿過一片疏朗的竹林,前方傳來嘈雜人聲。
景文抬眼望去,隻見兩個身穿灰色外門服飾的弟子,正推搡著一個雜役打扮的少年。
那少年背影有些眼熟。
待其中一人側身,露出那張因營養不良而顯得格外清瘦、此刻卻滿是不忿與隱忍的臉——是王大。
景文腳步微頓。
王大,他初入此界、偽裝雜役時結識的第一個人。
正是從這少年口中,他得知了七玄門的大致格局,乃至附近山川地貌的粗淺資訊。
是個老實、甚至有些木訥,卻意外踏實的少年。
“……李伯病了,我替他做完活計,才誤了挑水!飯食怎能全扣?”王大聲音發緊,試圖辯解。
“雜役也配講情義?”一個外門弟子嗤笑,伸手戳著他肩膀,“規矩就是規矩!活沒幹完,飯就別想!再囉嗦,明日的水你也一併挑了!”
另一人鬨笑:“就是,一個雜役,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王大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卻終究沒再出聲,隻是倔強地低著頭。
景文靜靜看了兩息。
他本不欲管這閑事——凡人宗門的瑣碎紛爭,與他何乾?
但王大的臉,和記憶中那個蹲在灶台邊,一邊小心添柴一邊結結巴巴向他介紹“門內幾位師兄喜好”的少年重疊起來。
一絲極淡的、近乎陌生的情緒掠過心頭。
或許是因為王大曾對他毫無保留地提供過資訊,或許隻是因為……這張臉,是他在這陌生世界裡,最初記住的少數幾張麵孔之一。
景文走了過去。
他沒有理會那兩個外門弟子,徑直走到王大麵前,聲音平淡:“可願跟著我做事?”
王大茫然抬頭,隻見來人一身整潔的青色常服,料子雖非錦緞,卻質地細密,步履間透著一股山泉般的沉靜。那張臉是陌生的,可那雙眼睛平靜無波,看過來時卻讓王大莫名心悸。
“你是……?”
景文不答。
倒是旁邊那兩個外門弟子,先是被這突兀介入惹得不悅,可定睛一看此人氣度從容、衣著雖簡卻不失體麵,再聯想到近日門內隱約流傳的“聽鬆別院住進了一位景供奉”的訊息,臉色陡然一變。
其中一人喉結滾動,壓低聲音對同伴道:“……這氣度,莫非是那位‘景供奉’?”
“供奉”二字雖輕,卻如石子入水,在周圍漸漸聚攏的零星空隙中盪開漣漪。
幾個路過的雜役、外門弟子紛紛側目,目光在景文身上逡巡,震驚、好奇、羨慕、畏懼……不一而足。
王大耳尖,也聽到了“供奉”二字。
他瞳孔驟縮,猛地看向景文——供奉?
那位據說連掌門都要禮敬三分的神秘高人?
自己……何德何能?
“我……我能做什麼?”王大聲音乾澀,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景文沒有解釋。
他並不需要一個多麼聰慧或強大的手下,他隻需要一個足夠聽話、熟悉底層、且因感恩而相對可靠的眼線與跑腿。王大恰巧符合。
過多的許諾或描繪並無必要。點到即止,剩下的,讓對方自己抉擇。
“願意,就跟上。”
說罷, 他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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