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前一後步入木屋。
屋內陳設簡單得近乎空蕩。
景文目光一掃,便落在了角落那個黑黢黢的物事上——那隻是一個最普通的陶土爐子,甚至不是法器,連最基礎的溫度恆定法陣都沒有,爐身還帶著煙熏火燎的舊痕。
景文心下有些意外。
這……太簡陋了。
這和他認知中的“煉丹”相去甚遠。
在仙門,即便是最基礎的學堂煉丹室,使用的也是帶有基礎控溫、聚靈法陣的製式煉丹爐。
高階些的,甚至能預設步驟,自動調節火力,大幅降低煉丹師的心神損耗。
而眼前這個,就是個純粹的“爐子”,燒火做飯或許還行,用來煉丹?
他壓下心中的詫異,沒有表露分毫。
既然韓立能用這東西煉出提升修為的丹藥,那過程本身就更有觀察價值。
煉丹過程很快開始。
因為裝置原始,反而沒有任何花哨。
景文收斂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韓立的每一個動作上。
他的神識瀰漫開來,如同最精密的掃描法器,死死鎖定了那幾株被取出的藥材——它們的種類、分量、處理手法。
韓立每一次投藥的時機、間隔,甚至藥材在爐火中顏色、形態的細微變化,都被景文強行記憶下來。
沒有法陣輔助,一切全憑手感與經驗。
爐火在韓立的操控下忽大忽小,他額角滲出細汗,神情是十二分的專註。
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約莫一個時辰後,爐火漸熄。
韓立小心翼翼地從爐灰中撥出五粒龍眼大小、色澤淡黃、表麵尚帶餘溫的丹藥。
“前輩,這次運氣好,多成了一粒。”韓立將五粒丹藥捧到景文麵前,語氣裡有一絲如釋重負,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景文內心卻是一頓。
五粒?
在仙門,標準的一爐丹藥,成丹應在十粒左右。
聽說技藝頂尖的大師,能將一份材料的效果壓榨到極致,成丹十二粒也非不可能。
這五粒的成丹率……他臉上依舊平靜,伸手撚起一粒,仔細端詳。
“這就是黃龍丹?”
韓立點頭。
“你就服用這個修鍊的?”
韓立再次點頭,眼神裡帶著肯定。
景文將丹藥湊近鼻尖,仔細嗅了嗅。
葯氣純凈,帶著黃龍草特有的微苦清氣,至少以他的見識和感知,沒有察覺到任何明顯的、刺鼻的毒性雜質。
他又回想了一遍整個煉製過程,雖然工具粗劣,手法也談不上精妙,但步驟清晰,沒有明顯的邏輯謬誤或他已知的禁忌。
初步驗證,似乎沒有問題。
景文將五粒丹藥收入一個早已備好的玉瓶,妥善收好。
“丹藥我收下了。”景文抬眼,看向麵前目光中帶著期待的韓立,他指尖摩挲著尚有微溫的玉瓶,話鋒順勢一轉,“接下來,便說說你體內功法與那火彈術之間的乾係。”
“你體內那股氣,中正平和,底蘊頗深,是門養人的好功夫。隻是你一直拿它當柴燒,蠻催硬趕,十成力散了大半。”
景文虛抬右手,五指微攏,彷彿在虛空裡捏住一個看不見的核心。
“火彈之術,貴在‘凝’與‘控’。你若能借你修鍊那套功夫特有的綿長韌勁,以此為弦,以此為框,去約束、去引導那股爆烈火力……”
他指尖似有微光一現,旋即隱沒。
“……那麼,你聚出的便不再是飄忽的火苗,而是真正的、可破堅焚鐵的‘彈’。威力自增,收發之間,亦會流暢數倍。”
言簡意賅,卻如撥雲見日。
他並未解釋深奧原理,隻是為韓立指出了一條將體內“厚土”轉化為手中“烈火”的、更高效清晰的路徑。
韓立聽得連連點頭,這道理他經過點撥已然明白。
但一個更深的疑惑隨即浮現,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前輩所言,晚輩懂了。隻是……晚輩一直以為這功法隻是養生內功,練不出什麼驚人內力,更與實戰無關。
前輩的火彈術如此神妙,為何……竟會與我這粗淺功法有所牽連?”
“誰告訴你,它是垃圾功法?”景文反問,目光如古井無波。
韓立被問得一怔,諾諾道:“因……因為它打起來沒什麼用,遠不如其他功法……”
景文沒有立刻反駁。
他隻是微微搖了下頭,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隨即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近乎無形的弧度,那不像笑,更像是一種……聽到孩童妄評滄海時的漠然。
這細微的表情,比任何斥責都讓韓立感到不安。
緊接著,景文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死水:
“七玄門的武功……”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韓立,彷彿穿透了他,落在了某個遙遠而粗陋的物件上。
“……比你修鍊的這門功夫,纔是真正的垃圾。”
話音落下,一片寂靜。
韓立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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