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樓，聽雨包廂。
熟悉的清寂再度包裹了兩人。門扉合攏，將市井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溫雅沒有耽擱，利落地開啟檔案袋，取出幾頁墨跡清晰的報告，和一枚貼著標籤的儲存玉簡，輕輕推到景文麵前。“析靈儀能做的，都在這上麵了。”她的語氣認真，帶著完成任務的專註。
景文接過，目光沉靜地掠過紙頁。
【基礎靈氣濃度測定】：符合50年份固本培元類靈藥基準。靈力活躍，頻譜純凈。
【成分光譜分析】：檢出目標成分“青玉參苷類”、“固本醇”，濃度顯著優於常例。發現三種光譜特徵與現有資料庫不完全匹配的未知有機靈質成分（暫編號U-1, U-2, U-3），佔比約11.7%。未知成分與已知成分呈協同穩定狀態。
【初步藥性推演（基於標準模型）】：固本培元主效突出，預估對鍊氣期中低階修士經脈溫養、靈力提純效果，可能超出常規同年份藥材50%-80%。未知成分藥性不明，暫未發現已知毒性反應。
……
景文的目光在“未知成分佔比11.7%”和“效果預估提升50%-80%”這兩行字之間停留了一瞬，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紙緣。
主效明確，提升顯著，未知成分暫且無害——對他而言，這已是最理想的基礎資料。
他抬起頭，看向溫雅：“所以，它最主要的用處，還是落在‘固本培元’上，對麼？”
“對，這是確定的。”溫雅點頭，順勢解釋起更通用的藥理框架，“通常煉丹，需要主葯、副葯、藥引三者協同。
主葯定方向，比如它，方向就是固本培元；副葯做精細劃分，比如側重提升靈力還是恢復靈力；藥引則負責調和寒熱，平衡甚至中和毒性。”
“嗯。”景文應了一聲，像是隨口提起最基礎的常識，“如果隻想利用這個‘固本培元’的方向，最簡單的丹藥，應該就是聚靈丹了吧。”
“是，聚靈丹的丹方最簡單直接。”溫雅肯定道，“如果用它作為主葯或核心副葯，嘗試融入聚靈丹方來測試……
估計反覆除錯七八次，才能初步摸清它與基礎丹方的相容性，得到一個勉強穩定的‘新方子’。”
七八次……景文心念微動。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少。
隻要能摸索出能成丹的方子，哪怕隻是勉強穩定，這代價他完全可以接受。
藥材，他手頭還有，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與效率。
她以為景文意在徹底解析，便補充了技術上限：“但這隻是最基礎的測試，瞭解大致‘脾氣’。
如果想真正弄清楚那些未知成分的所有特性，還是需要更高階的裝置，比如府級丹研所的‘太虛鏡’，或者十大學府纔有的‘萬象譜儀’。”
景文點了點頭，對那遙不可及的“太虛鏡”或“萬象譜儀”未置一詞。他的心思已從評估轉向瞭如何執行。
他放下報告，神色平和地看向溫雅，語氣裡帶著清晰的認可：“分析得很透徹。這些資訊，很有用。”
話音落下，他便操作了一下手機。
溫雅感覺到手包裡的手機輕輕一震。她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出的轉賬金額讓她微微一怔：“五百仙門幣？”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景文，“這……景文，這太多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分析……”
普通人辛苦一月，也不過三千。這筆錢，對她絕非小數目。
“收下吧。”景文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有種平淡的篤定，“我們說好是合作。你給出了專業的結果和清晰的路徑，這是你應得的報酬。”
他特意用了“合作”和“報酬”這兩個詞，將這件事框定在清晰、對等、有來有往的範疇內，既顯得鄭重，又不會過於親密。
溫雅看著他那不容商量的平靜神情，又低頭看了眼螢幕上實實在在的數字，推拒的話終究沒能再說出口。
一股混合著被認可、被重視的暖意，以及獲得豐厚回報的踏實欣喜，悄然漫上心頭。
“……謝謝。”溫雅輕聲說，收起了手機，指尖觸碰螢幕時，感覺到一陣細微的暖意。
這份被認可和慷慨對待的喜悅如此真切，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隻是抬眼看著他，眼眸亮晶晶的。
景文迎上她的目光，似乎察覺到了她那份小小的、雀躍的心情。他臉上那層談正事時的平淡稍稍化開，嘴角牽起一個極淡、卻足夠溫柔的弧度。
他抬起手，並非多麼刻意，隻是非常自然地，用指節輕輕碰了碰她靠近桌邊的手背。
那觸碰一觸即分，快得像是不經意，卻帶著清晰無誤的溫度。
“好了，”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常，“菜要涼了。”
溫雅的手背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絲暖意。她睫毛快速顫動了一下，臉頰微熱，心裡滿滿的。
兩人安靜地吃完這頓飯。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準備離開時，景文看似隨意地提起：“對了，溫雅，明天開始，我可能要離開青藤市幾天。”
“嗯？”溫雅抬頭，有些意外，“是有什麼事嗎？需不需要我……”
“是師尊召見。”景文語氣平淡地吐出這幾個字，隨即像是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音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流露出一絲“說漏嘴”的懊惱。
師尊。
這個詞讓溫雅微微一怔。
在仙門現行的教育體係裡，隻有“老師”和“學生”，那是公開的、製度化的關係。
而“師尊”……這個詞太古老，太私人，它意味著衣缽傳承，意味著超越了普通授業解惑的、更深厚的庇護與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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