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宗,政務殿,偏廳
景文甫一返回宗門,並未回自己的住處,便徑直來到了政務殿。
殿內往來弟子見到他,神色間多少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打量與好奇。
付師兄已在慣常接待他的那間僻靜偏廳等候,見他進來,臉上露出和煦的笑意,親自為他斟了杯靈氣盎然的清心茶。
“景師弟回來了?青藤市之事可還順利?” 付師兄將茶盞推至景文麵前,語氣熟稔。
“有勞師兄掛念,一切尚可。” 景文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並未就坐,而是直接問道:“付師兄,關於宗主法旨……讓師弟我去謁見寂滅上人一事,不知宗主當時,具體是如何吩咐的?”
他麵上盡量顯得平靜,甚至有些“剛辦完事回來例行詢問”般的隨意,但眼角的餘光與全部心神,都緊緊鎖在付師兄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上。
付師兄聞言,先是略顯意外地揚了揚眉,隨即失笑搖頭,彷彿覺得景文有些小題大做:“師弟怎的如此鄭重?宗主閉關前,不過是發了一道尋常的法旨到政務殿,言明讓你隨本屆赴青陽市參與高校交流會的隊伍一同前往。
旨意便是如此,並無其他特別的吩咐。”
“隻是……由政務殿轉達麼?” 景文適時地垂下眼簾,聲音裡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低落,輕輕嘆了口氣,“上次蒙宗主親自召見,殷殷教誨,言猶在耳。
此番這般安排,連麵諭都無……可是師弟近日行事,有何不妥,惹得宗主不悅了?”
他這話說得頗有技巧,將“為何見寂滅上人”這個他真正關心但絕不能明言的問題,巧妙地轉化成了“宗主是否因競拍道侶之事對我不滿,才如此安排”這個表麵問題。
既符合他此刻“新人弟子患得患失”的人設,又能順理成章地引出付師兄的看法,從中窺探宗主對此事可能的態度傾向。
付師兄果然露出一副“原來你在擔心這個”的瞭然神情,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點規勸又帶著點寬慰的意味:“景師弟,你這話說的。宗主的性子,你多少也該知道些。她老人家行事,向來……嗯,喜歡提攜弟子。”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繼續道,“你想想,前腳宗主剛接見過你,後腳你就在新生競拍上……鬧出那般動靜。宗主沒有直接告訴你,或許……就是想敲打你一下。”
景文臉上立刻配合地浮現出一絲“委屈”和“辯解”:“師兄明鑒,師弟絕無張揚之意。實在是宗主命我紅塵煉心,體悟世情,師弟……也是想遵從宗主吩咐,多些經歷。”
“煉心也需講究方式方法嘛。” 付師兄擺擺手,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安撫,“不過你也無需過分憂慮。依我之見,宗主若真對你心存芥蒂,又何必特意給你這份機緣?
讓你去拜見寂滅上人,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這說明宗主對你,終究是看重的,此番或許隻是略施薄懲,稍加敲打,望你日後行事更穩重些。
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裡。等宗主出關,你尋個機會,誠心去陪個不是,表明心跡,這事自然就揭過了。”
“師兄此言當真?宗主她……真的隻是略作敲打,並非厭棄於我?” 景文抬起頭,眼中適當地流露出希冀與忐忑交織的神色。
“自然當真!” 付師兄語氣篤定,臉上笑意更濃,“你且寬心前去。宗主此次閉關,並未聽聞是為衝擊元嬰關口,按以往慣例,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必會出關。屆時,你再好生表現便是。”
景文心中飛速盤算。
付師兄的解讀,完全將此事歸因於“競拍風波後的敲打與補償”。
這很好,這正是他想要引導的方向。
景文臉上露出恍然與混合著慚愧、感激的神色,彷彿被一語點醒:“原來如此!是師弟愚鈍,竟未領悟宗主深意,還在此胡思亂想,惶恐不安……多謝師兄開解!”
他深深一揖,隨即又帶著點後怕問道:“那……依師兄之見,師弟此番前去寂滅峰,除了恭敬拜見,聆聽教誨,可還需特別注意些什麼?宗主可還有其他深意,是師弟未曾領悟的?”
他順著付師兄的結論,繼續追問,試圖挖掘更深層的、可能被忽略的意圖。
付師兄捋須沉吟:“深意嘛……師兄我也隻是揣測。宗主特意點你去見寂滅上人,或許也是存了讓你在外人麵前,展露我合歡宗弟子風姿的念頭。寂滅上人乃方外高人,若能得他一句半句稱讚,於你、於宗門,都是好事。至於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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