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陽光透過茶室雅緻的雕花木窗,在鋪著素色桌布的方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清雅的茶香,與隱約的檀香混合,營造出一方寧靜私密的空間。
景文與陸晨相對而坐。
陸晨麵前的茶杯已空了一半,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摩挲,幾次抬眼看向對麵氣度沉靜、與一年前已有雲泥之別的景文,嘴唇動了動,那句“景文兄弟”在喉頭滾了幾滾,終究還是嚥了回去,換成了帶著幾分生澀和尷尬的稱呼:“景……師兄……”
景文見狀,不由哈哈一笑,笑聲爽朗,打破了略顯凝滯的氣氛。
他提起小巧的紫砂壺,主動為陸晨續上半杯清亮的茶湯,隨意道:“一個稱呼而已,你我還需在意這個?你該知道,我從來不在意這些虛禮。”
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陸晨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些。
他端起茶杯,也自嘲般地笑了笑,眼中流露出真實的感慨:“是啊……你這傢夥,心性是真的強。以前在學校,那幫人明裡暗裡說了你多少難聽話,換個人恐怕早就受不了了,偏你好像全當耳旁風。
大概也真得是你這種……嗯,怎麼說,心特別定、特別穩的人,才能悟出‘大悲咒’那種神通吧。”
提到大悲咒,陸晨的語氣裡滿是佩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誰能想到,當初被嘲笑資質的人,如今竟走到了這一步。
陸晨雖在北境服役,但他一直關注著景文的動態,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得知。
當初他去參軍的時候,就和景文說好,一定要活著回來參加他的慶功宴。
當得知景文並不打算舉辦慶功宴後,正猶豫著他是否要張羅一下。
恰逢這時,幾個當年的同班同學找到他,唸叨著好久沒聚,想讓他出麵邀請景文,大家湊在一起吃頓飯。
陸晨心裡一動,當即有了主意:不如就把這次同學聚會,直接辦成景文的築基慶功宴!
這個提議幾乎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贊同。
如今的景文,是合歡宗的新晉築基修士,是能在母校引發萬人空巷的“傳奇校友”,誰不想藉此機會拉近關係?
隻是,他們大多連景文的麵都見不到,如今有這麼一個能和景文拉近關係、攀上交情的機會,他們怎麼可能放過?
景文抿了口茶,轉而問道:“北境那邊情況如何?你這‘參軍’,竟還能請到假回來?”
陸晨臉上自嘲的意味更濃了,他擺擺手:“我之前不都跟你說了嘛,我哪算什麼正經參軍啊,說好聽點是邊境防衛軍,說難聽點,就是駐守固定區域的‘保安’。
巡邏、站崗、維護陣法基盤,乾的都是最基礎、最安全的活。
隻要不是戰時緊急狀態,按規定輪休、請假探親還是允許的,就是手續麻煩點,假期也短。”
景文過去一年心思全都撲在築基和穩固境界上,對北境魔窟的關注並不多,所知甚少。
此刻閑談,便順勢問道:“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真是魔窟?”
陸晨撓了撓頭,露出些許無奈:“我知道的,基本之前都在手機裡跟你說了。那裡……更像是一個不穩定的大型秘境入口。
聽說早幾年,還有零星的、被稱為‘魔人’的東西從裡麵衝出來,在邊境造成過一些騷亂。但這幾年,聽說局勢穩住了,甚至……我們這邊開始嘗試攻進去,還在裡麵建立了前哨營地。”
他語氣不太確定,顯然這些也是道聽途說。
“魔人?” 景文捕捉到這個詞,微微蹙眉,“不是傳說裡麵都是狂暴的魔獸麼?怎麼又出來‘魔人’了?是某種類人形的魔族生物?”
“具體的……我真不清楚。” 陸晨連忙搖頭,生怕景文以為他有所隱瞞,“我也好奇,私下查過資料,但網上能找到的資訊要麼語焉不詳,要麼就是各種未經證實的小道訊息。
聽營地裡一些待得更久的老兵油子閑聊,說那‘魔人’長得千奇百怪,什麼樣的都有。
有的像……像傳說裡的獸人,渾身長毛,力大無窮;
有的則是奇形怪狀,多隻手多隻眼,或者乾脆就不成人形……”
他描述得有些混亂,顯然也是聽得一鱗半爪。
景文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兩下,暗忖: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統一的種族,倒像是……混雜了許多不同形態的物種?
他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既然是類似秘境的空間,範圍總歸有限吧?我是說,對於化神尊者而言,處理這麼一處地方,應該不算難事?
為何能讓這‘魔窟’存在、鬧騰了……據說億萬年之久?”
這不合常理,除非裡麵藏著讓化神尊者都忌憚的東西,或者另有隱情。
陸晨把頭搖得更厲害了,苦笑道:“景文,你可真看得起我。我這點鍊氣三層的微末修為,在那邊連當炮灰的資格都勉強,接觸的都是最外圍的勤務。
這等涉及到仙門頂層秘密和戰略的大事,我上哪兒知道去?恐怕連我們那邊的築基期校尉,也未必清楚全部。”
見陸晨確實所知有限,景文也不再追問。
看來,陸晨之前能告訴他的,確實就是全部了。
北境魔窟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不過,景文對此地也並無太大興趣。
蠻荒世界廣袤無垠,資源無數,他連那裡的“新手村”都尚未探索明白,哪有閑心去碰這詭異莫測、危險未知的魔窟?
資源能有蠻荒豐富?
環境能有蠻荒“安全”?
他除非是吃飽了撐的,才會想去那種地方冒險。
於是,景文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你還打算在那邊繼續待下去?這‘保安’……做得可還順心?”
陸晨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嘆口氣道:“怎麼說呢……我這樣的,在那裡服役,其實和去個遠離塵世的工廠打工沒太大區別。
安全,是真的安全,被安排在後方的固定崗哨,連魔窟入口萬裡內都很少靠近。
但也就意味著,幾乎沒有任何立功的機會。
我這鍊氣三層的修為,還是託了你上次給我的那瓶聚氣丹的福,才勉強達到的,想再進一步,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無奈,“而且,當初簽的是十年期的防衛契約,想提前離開,除非傷殘或特殊批準,否則幾乎不可能。”
景文原本還動了幾分心思,想著是不是再給些資源,幫對方一把。
可一聽見 “十年契約” 這幾個字,那點念頭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也好。
景文在心底淡淡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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