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部。
這裡是合歡宗內一個頗為特殊的存在——最富庶，人數最少，綜合實力卻也最令人捉摸不透的部門。
與合歡宗其他區域或旖旎或肅穆的風格不同，音律部的建築格外寬敞、通透。
巨大的落地琉璃窗引入天光，室內陳設簡潔而富有韻律感，空氣中常年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能寧心靜氣的檀香與藥草混合氣息，而非尋常的脂粉甜香。
與其說是修鍊之地，不如說更像某個超然物外的藝術沙龍。
景文此刻就在一間這樣的靜室中，手中拈著一份剛剛簽署完畢、墨跡未乾的契約，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張兄果然豪爽，解我燃眉之急，景文在此謝過。”
他近日為湊足剩餘的款項，拜訪了好幾位頗有身家的同門，兜售他那“築基二寶”。
可惜，那些人雖有意動，卻都打著哈哈，說要“考慮考慮”。
景文心裡明鏡似的——這幫傢夥訊息靈通得很，多半是知道自己把這“二寶”賣給了不止一人。
唯有眼前這位張揚，行事風格截然不同。
他之前就買過景文的築基二寶，此番更是爽快地連“學分”也一併收購了，彷彿根本不在意這是否是“二手”或“多手”資訊。
張揚此人，堪稱青陽境當下最炙手可熱的男修，單論人氣，甚至不比那位四處開演唱會的司徒月低。
隻是他與司徒月的路數不同——他更專註於自身修鍊，並不像司徒月那般，為賺取資源而近乎拚命地拋頭露麵、經營人氣。
這或許也與他那“毀譽參半”的音律造詣有關。
外界公認，張揚的名氣，更多是建立在他那無可挑剔的俊朗外表，以及那份混合了灑脫不羈與淡淡憂鬱的獨特氣質上。
在合歡宗乃至整個修仙界，徒有其表終究難登大雅之堂，這恐怕也是他如此醉心於提升修為的根本原因。
聽到景文的道謝，張揚隻是朗聲一笑，姿態隨意地倚在軟榻上，自有一股風流態度：“景兄客氣了，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往後若再有什麼‘好東西’，儘管拿來便是。我可不像外邊那些人，瞻前顧後，小家子氣。”
“哦？” 景文挑了挑眉，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張兄就不怕我……還不上，或者東西有問題？”
畢竟，他“廣撒網”賣築基攻略的事，在特定圈子裡並非秘密。
張揚聞言，笑容更深，眼中閃過一絲與其灑脫外表不太相符的精明與篤定：“因為不管景兄你將來如何，這契約上白紙黑字寫明的‘抵押’，總歸是跑不掉的。
宗門律例在上，該是我的，優先順序總是最高的。”
景文心下頓時瞭然。
原來如此！這傢夥的底氣，並非源於對自己的盲目信任或人格魅力，而是源於對規則、或者說對背後力量的絕對自信。
他之前看張揚如此爽快，還真有那麼一剎那閃過“此人可交，或許能直接借些仙門幣”的念頭。
此刻聽張揚這麼一說，那點剛冒頭的“人情借貸”心思立刻煙消雲散。
有抵押、合規的買賣，張揚敢做，也樂意做；但無抵押、純憑交情的借貸？想都別想。
這界限，他劃得清清楚楚。
“張兄放心，我景文可不是賴賬之人。” 景文笑了笑，將契約仔細收好。
“哎，” 張揚忽然嘆了口氣，姿態慵懶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帶上了幾分難得的、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說起來，還得多謝景兄你。”
“謝我？” 景文這次是真意外了。
“是啊，” 張揚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調侃，“多虧了景兄你當初……嗯，拿下了吳雨桐。要不然我也沒有這份機緣！”
他話說得含蓄，但機緣這兩個字，配上他那副神情，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景文瞬間懂了。
原來如此！
張揚這是……攀上高枝了。
聽這口氣，對方層次極高，恐怕是金丹期的前輩，不然也不敢說築基二寶非他莫屬了。
不過，這個張揚人生得確實英俊，尤其是那股混合了灑脫與憂鬱的獨特氣質，令人見之忘俗。
在這合歡宗，尤其在音律部這等地方，有姿容、氣質或才藝的弟子，若能得高階修士青眼，結下一段緣分，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既是個人機緣，也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被門內風氣所默許的向上途徑。
能得金丹前輩垂青，對鍊氣弟子而言，更是天大的幸事，不僅無人鄙夷，反是令人艷羨的資本。
不過，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大佬也並非飢不擇食。
修為太低、根基太淺的，毫無用處，起碼也得是練氣九層，纔算有了“被挑選”的資格。
而且，這種情況終究是少數。
並非合歡宗高層有多麼為底層修士考慮，純粹是雙方境界差距太大，於實際修行助益甚微，且往往難以盡興。
可以說，精神上的需求與慰藉，遠大於實際提升修為的需求。
然而，這世間絕大多數修士，畢生所求乃是修為突破、境界提升帶來的無上快感與長生可能。
男歡女愛那點事，見得多了，經歷得多了，滋味也就淡了，遠不及自身道行精進來得實在、來得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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