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苑，院門外。
景文剛與劉吉敲定一筆“大生意”，築基丹的成丹率也是喜人，可謂是春風得意，心頭陰霾一掃而空。
回到住處，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已在院外靜靜等候——正是張玉。
她依舊維持著鍊氣六層的修為，臉上掛著慣有的、帶著幾分討好的甜美笑容。
隻是，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笑容深處，掩藏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愁緒，如同晴空下的薄雲，雖不濃重，卻揮之不去。
此刻景文心情極佳，仙門的債務壓力在穩定產出築基丹的能力麵前，已然不足為慮。
甚至連之前在韓立麵前扮演“惡人”所用的張家，他也打算順手“照拂”一二，既是平衡因果，也算一步閑棋。
“張師妹，久等了。” 景文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比往日更顯親近，側身相邀，“進來說話。”
兩人在院中石桌前落座。
張玉立刻奉上早已準備好的恭維，笑容真誠：“恭喜景師兄，修為又進一步，距離大道更近一分！師妹真是與有榮焉。”
“師妹過譽了。” 景文心情好，也願意多說幾句，“這修為提升，也多虧了師妹當初幫忙周轉符籙，才讓為兄有足夠的靈石購置丹藥。說起來，也算有師妹一份功勞。”
“師兄折煞我了！” 張玉連忙擺手，姿態放得極低，“那全是仰仗師兄出神入化的製符之術，符籙品質絕佳，才能暢銷。是師兄您照顧師妹，給了我這個賺取靈石的機會，師妹感激還來不及，怎敢居功？”
她將功勞完全歸於景文，分寸拿捏得極好。
隨即，她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感慨與一絲“後怕”：“說來慚愧，當初師兄說您煉丹天賦更高時，師妹心中其實……是將信將疑的。
不曾想，短短數月，師兄便在竹山宗闖出偌大名聲，連許多內門師兄師姐都開始關注。現在想來，師妹當真是有眼無珠，愚鈍不堪。
幸好師兄意誌堅定，未曾因我的淺見而有半分動搖，否則，若真因我之言耽誤了師兄，師妹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哈哈哈！” 景文被她這“自我檢討”加“無限拔高”的說辭逗得大笑，連日來的緊繃與籌謀帶來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不少，“師妹這張嘴啊，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聽得為兄心花怒放。”
張玉也掩口輕笑，眼波流轉，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直白的示好：“能博師兄一笑，便是師妹的福分。隻要能讓師兄開心、順心，師妹做什麼都願意的。”
做什麼……都願意？
景文笑聲漸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這不是普通的恭維或玩笑，這是在表忠心，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依附與追隨的意願。
他喜歡聰明人，更喜歡有“悟性”、懂得審時度勢、並能抓住機會的聰明人。
張玉顯然很上道。
“哦？真的……做什麼都願意？” 景文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看向張玉。
張玉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閃躲，神情認真而鄭重，用力點了點頭：“絕無虛言。” 她知道，以景文如今展現出的恐怖煉丹天賦和崛起速度，哪怕資質稍遜，假以時日，積累足夠資源兌換乃至煉製築基丹，築基希望極大。
而一位前途無量的煉丹師，無疑是修仙界最富有、人脈最廣的職業之一。若能牢牢攀附上，她未來的道途，將豁然開朗。
這份投資，值得她押上全部誠意。
試探結束，心意已明。
景文心中有了底，便不再糾結於此。
他話鋒一轉，彷彿剛剛注意到什麼，語氣帶上關切：“對了，師妹方纔在院外等候時，為兄觀你眉宇間似有愁容，可是近來遇到了什麼難處？若信得過為兄，不妨說來聽聽。”
張玉聞言，心中一驚。
她自認已將情緒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被景文一眼看穿。
這份觀察力，讓她對景文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她略微低頭，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彷彿下定了決心，低聲道：“是……家族裡的一些事情。 讓師兄見笑了。”
“家族之事？” 景文眉頭微挑，他本就打算借張家來製衡韓立，此刻聞言，正好順水推舟，表現出“關切”，“若並非什麼需要嚴守的機密，師妹不妨說與我聽聽。為兄雖不一定能幫上大忙，但或許能為你出出主意，參詳一二。”
張玉抬頭看了景文一眼，見他神色溫和，不似作偽，又想到他如今在宗內隱隱崛起的名聲和煉丹師的身份，或許真能有些影響力。她咬了咬下唇，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聲音壓得更低：
“是……我家老祖，壽元……將盡了。”
“老祖壽元無多？” 景文聞言，神色瞭然地點了點頭。對於一個築基家族而言，定海神針般的築基老祖若是坐化，而家族中短期內無人能夠接替，確實會麵臨巨大的動蕩和危機，從資源分配到外部壓力，都會劇變。
但，這真的是讓張玉愁眉不展的直接原因嗎？
景文心思電轉，回想起之前與張玉、張辰姐弟的幾次接觸。
張玉雖是姐姐，但在家族中的地位明顯不如其弟張辰，更像是一個依附者、輔助者，甚至是……跟班。
家族的興衰榮辱，她固然在意，因為這關係到她的基本資源和靠山。
但若說會讓她在“表忠心”這樣的重要場合，仍難掩深藏眼底的憂愁……恐怕，這“老祖壽盡”的背後，還牽扯到更直接、更關乎她個人切身利益的隱情。
家族權力洗牌？資源重新分配？
她這一支，或者她本人的處境，可能會因為老祖的離去而急劇惡化？
景文沒有立刻追問，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目光平靜地看著張玉，等待她的下文。
張玉迎上景文平靜卻似能洞察人心的目光，知道自己的掩飾早已被看穿。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塊壘盡數吐出，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與苦澀：
“師兄明察秋毫……老祖壽元將盡，家族……恐有劇變。而師妹我，便是這劇變之中，首當其衝的犧牲品。”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將家族內部冰冷的決議和盤托出，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清晰：
“家族為在老祖去後集中資源、尋求新盟，已定下兩條章程……其一，削減族中所有‘資質平庸、前景有限’子弟的月例用度，全力供養幾位有望築基的嫡脈。
師妹我……正在那削減之列，日後修鍊所需，恐十不存一。”
“其二……” 她的指尖微微掐入手心，聲音裡帶上了屈辱與不甘，“家族已與那李家初步接觸，有意……將師妹許配給李家三子，以結秦晉之好。”
景文眉頭微挑：“聯姻？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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