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苑,靜室。
韓立依約而至,神色平靜,帶著慣常的恭謹。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以“幾株靈藥”了結舊賬,之後便漸行漸遠。
景文卻絕口不提張家之事,反而語氣尋常地開口,彷彿隻是閑談:“師弟,上次一別,為兄思來想去,覺得之前的推測還是有些不妥。”
韓立心中微動,麵上不顯,隻是做出傾聽狀。
“我覺得,” 景文目光平和地看著他,緩緩道,“我衝擊築基的時機,或許用不了半年。最多……再有三個月,便要嘗試突破了。”
韓立聞言,心中並無波瀾。
此事景文上次提過,不過是再次確認。
景文衝擊築基,與自己何乾?自己隻需按部就班即可。
但韓立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敬佩,拱手道:“那師弟便提前恭賀師兄了!祝師兄道途順利,一舉功成!”
語氣真摯,毫無破綻。
“承師弟吉言。” 景文笑了笑,話鋒卻陡然一轉,目光變得深邃,“隻是,此番衝擊築基,所需輔助丹藥、資源甚多,頗為耗費心神。
對了,我前些日子聽人說起,師弟月前似乎去後山採藥了? 收穫如何?”
來了。
韓立心中一凜,知道正題到了。
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和“些許慚愧”的複雜表情,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玉盒,雙手奉上:
“正要與師兄說此事。之前欠下師兄的靈藥,師弟一直記掛在心,寢食難安。上月得空,便去後山撞撞運氣,想著或許能尋到些年份足夠的,也好早日償還師兄恩情。”
他語氣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幸運兒”的興奮,“許是老天垂憐,運氣當真不錯,竟真讓師弟尋得了這幾株還算看得過去的。”
說著,他開啟玉盒,裡麵靜靜躺著五株靈藥,靈氣盎然,年份最高的約有三百年,最低的也有五十年左右。
景文掃了一眼,神識微微一探,便瞭然於心。
他臉上笑容不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語氣聽不出喜怒:
“師弟有心了。不過……若我沒記錯,師弟當初可是欠我二十七株五十年份的靈藥。按市價折算,你這幾株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抵得上二十株左右吧?似乎……還差了些許?”
韓立立刻換上“委屈”和“為難”的神色,嘆了口氣:“師兄明鑒,非是師弟不肯儘力。後山外圍,稍有些年頭的靈藥早已被同門搜尋過無數遍。
師弟此次深入險地,足足搜尋了半月有餘,幾乎踏遍了能去之處,真的……再也找不到了。這幾株,已是傾盡所能。”
韓立語氣懇切,彷彿真的已經竭盡全力,隻差賭咒發誓。
景文心中冷笑。
“傾盡所能”?“再也找不到”?不過是推托之詞。
這韓立,還個債都如此斤斤計較、試探底線,可見其戒心之重,絕無可能輕易就範。
看來,先前“利誘”(合作煉丹)的吸引力,在他那堪稱“烏龜”般的謹慎性格麵前,作用有限。
’既然“利誘”不成,那就該加點“威逼”的料了。
景文臉上的笑容深了些,不再糾纏於靈藥數量,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閑事,語氣隨意地問道:
“對了,說起這個,為兄忽然想起一事。聽聞師弟當年能尋到坊市,踏入仙途,似乎是得了張家修士的指點?”
“張家!”
韓立心中猛地一突,但臉上卻控製得極好,隻是適當地流露出幾分“追憶”與“感慨”,順著景文的話嘆道:“是啊,當初幸得張家前輩指引,方知世間真有仙道,纔能有幸尋到坊市,最終拜入竹山宗門下。此恩一直銘記於心。”
韓立回答得滴水不漏,將“指引”之情坐實,卻又不說具體細節。
“師弟果然重情重義。” 景文贊了一句,隨即話鋒如毒蛇吐信,輕輕一探,“不過,師弟可知,那七玄門,其實便是張家在凡俗界的一處分支勢力?”
韓立瞳孔幾不可查地一縮,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驚訝”之色,隨即又化為“恍然”:“原來如此……難怪……”
韓立驚訝於景文竟然知曉此等關聯。
心底,那根弦已經繃緊。
“所以啊,師弟。” 景文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卻又暗藏機鋒的味道,“你在七玄門……待了不短的年月吧?
做了些什麼,修為如何……張家的人,以前或許未曾留意一個不起眼的凡俗弟子。”
他頓了頓,給韓立留下咀嚼這句話的時間,然後才慢悠悠地,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讓韓立心底發寒的話: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師弟已是鍊氣十層的修士,更與張家有過‘引路’之誼。
你說,若是張家有心人回頭去查,去問……一個在凡俗門派待了數年的弟子,是如何不聲不響,便有了鍊氣九層的修為?
這修行資源從何而來?功法從何而得?會不會……有什麼奇遇,或者,不該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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