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來世界------------------------------------------# 增強版,林牧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廢墟上。——它像一層薄紗似的從他身上剝落,先從指尖開始,然後是手臂、胸口、臉,最後像水一樣從他的麵板上退去,留下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無數根針同時紮進毛孔。。不是陰天那種灰,也不是黃昏那種灰,而是一種徹底的、死寂的灰藍,像是一塊巨大的銀幕被人潑了一層稀釋的墨水。冇有太陽,冇有雲,冇有任何天體,卻有一種均勻的、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照來的光——那光冇有源頭,也冇有方向,照在物體上不會產生陰影,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被壓平了貼在一幅畫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是木頭燒焦的那種,更像是塑料和金屬混在一起燒過之後殘留的氣味,底層還壓著某種說不清的金屬腥氣,鐵鏽味又不完全是,腥中帶著甜,吸進肺裡又乾又澀,像吞了一把砂紙碎屑。,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那痛不是尖銳的,而是悶悶地一下一下往裡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骨內壁輕輕敲擊。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個微微鼓起的包,掌心裡沾上了一點血跡——血的顏色在這灰藍的光線下顯得暗淡發黑,不像是血,更像是某種機油。大概是剛纔摔的。。。那些殘牆的斷麵參差不齊,裸露出來的鋼筋從混凝土裡戳出來,有的彎成詭異的弧度,像是被一隻巨手生生擰過;鏽跡斑斑,但不是普通的鐵鏽,而是一種發綠的銅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過,輕輕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不是普通灰塵那種乾爽的粉狀,而是帶著一點黏性的細末,像是什麼東西燃燒後留下的殘餘,踩上去軟綿綿的,腳會陷下去一截,抬起來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吮吸聲,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慢慢塌陷,像是踩在了一塊放久了的蛋糕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剛纔明明蹲在梧桐樹下——他記得那棵梧桐,樹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背,下午三點的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他記得自己在看螞蟻,一列黑螞蟻正沿著樹根的裂縫往高處搬東西,他蹲在那裡,膝蓋抵著地麵的熱氣——然後就是那道白光。——身上還是那件皺巴巴的T恤,領口已經鬆了,上麵有洗不掉的醬油漬;腳上還是那雙開了膠的人字拖,左腳那隻從鞋麵和鞋底之間裂開了一道縫,走路時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鞋底已經磨穿了,踩到石子能直接感覺到石子的棱角硌進腳心的疼。。。,膝蓋骨哢嗒響了一聲,像是誰掰了一下指關節。腳下踩著的東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比碎玻璃沉悶一些,更像是踩在了一堆薄鋁片上。他低頭一看,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金屬碎片,大的巴掌大小,小的隻有指甲蓋那麼點兒,散落了一地。碎片表麵佈滿了複雜的紋路,在那種灰藍色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有的泛著暗銀色,有的帶著一點深紫的虹彩,像是油膜浮在水麵上折射出來的那種顏色。,湊近了仔細端詳。,入手沉甸甸的,比他見過的任何金屬都要重——同等體積的鐵大概隻有它的三分之一。邊緣並不鋒利,摸上去反而有一種溫潤的圓滑,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裂而不是被外力折斷的。表麵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又像是某種文字,線條細得幾乎看不見,密密麻麻地盤繞交織,有些地方還殘存著一點微弱的熒光,時明時暗,像是心跳一樣有節奏地律動著,看得他眼花繚亂。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起先很輕,像是遠處有人在拉一根巨大的琴絃,絃音在空氣中震盪,引起胸腔共鳴。然後聲音越來越大,地麵開始微微震動,碎石和灰塵簌簌地往下落,那股震動從腳底傳上來,震得他牙根發酸。
林牧猛地抬起頭,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遠處,一個巨大的金屬物體正緩緩升起。起初隻看到廢墟儘頭有什麼東西在動,像一座山在呼吸,然後那個輪廓一點一點地從廢墟的縫隙中拔出來——那東西有三四層樓高,形狀像是一隻展開翅膀的機械巨鳥,但比例和任何他見過的鳥都不一樣。翅膀太寬太扁,像是兩片被壓薄的鐵板,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天線和管道,管道裡有暗紅色的流體在緩緩流動,像是血管裡的血。它的頭部冇有眼睛,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圓柱形裝置,發出一圈一圈擴散的藍色光波。起飛的時候,它腳下的廢墟被氣流掀飛,碎石和金屬片像彈丸一樣四散彈射,巨大的風壓撲麵而來,吹得林牧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擋住臉。它在半空中懸停了幾秒,身體發出一陣低沉的震顫,然後頭部那個圓柱裝置突然亮了一下,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那聲音像是金屬在金屬上劇烈摩擦,尖銳得幾乎要撕裂鼓膜——然後朝著一個方向猛然加速,轉眼間消失在天際線,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尾跡。
林牧張大嘴巴,目送著那東西消失在天際線。嘴裡的空氣是乾的,舌頭黏在上顎上,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機械巨鳥?飛在天上?
這他孃的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他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指甲掐進肉裡,疼得齜牙咧嘴。疼,很疼,不是做夢。
那股眩暈感再次襲來,不像普通頭暈那種天旋地轉,而是一種從脊柱深處往上蔓延的失重感,像是身體裡的骨頭突然變成了棉花。他扶著旁邊一根斷裂的柱子穩住身形,柱子的表麵粗糙而冰冷,指尖刮到了一片剝落的塗層,屑末粘在指腹上。腦袋嗡嗡作響,像有一窩蜂在裡麵築了巢。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那些灰藍色的光在視野邊緣化成了斑塊,胃裡翻江倒海,胃酸裹著一股酸澀的苦味湧上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