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蝦仁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笑了笑:“辛苦大家了。活不多,就是把宿舍樓的樓道、走廊、玻璃、房間裡麵都打掃出來,乾乾淨淨就行。打掃完之後現金結算,每人五十塊,乾得好的加錢。”
人群裡響起一陣歡呼聲。有人已經開始挽袖子了,有人已經開始往樓裡走了,有人大聲問“廁所在哪”,有人已經擰開了水龍頭。豬油仔站在台階上,揮著手安排:“你,帶幾個人去一樓!你,帶幾個人去二樓!你,帶幾個人去三樓!你,帶幾個人去四樓!你,帶幾個人去擦玻璃!你,帶幾個人去打掃廁所!廁所加錢,多拿十塊!”
人群散開,湧進宿舍樓,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像山洪暴發。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拖把在地上蹭蹭地拖著,抹布在玻璃上吱吱地擦著,掃把在牆角刷刷地掃著,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熱鬨得像過年。
與此同時,強叔的幾個夥計從大排檔的車上搬下一個個大箱子,箱子裡裝著豬油仔點的那些菜!!!
避風塘炒蟹、豉汁蒸魚、燒鵝、白切雞、烤乳豬、椒鹽瀨尿蝦、蒜蓉粉絲蒸扇貝、豉汁排骨、乾炒牛河……一道一道地擺出來,擺在院子裡臨時支起來的兩張大桌子上,擺了滿滿兩大桌。菜香四溢,飄得滿院子都是,連在樓裡打掃衛生的人都探出頭來看。
李蝦仁招呼孫守義和那些漢子們過來吃飯。漢子們剛洗完澡,換上了嶄新的工裝服,深藍色的衣服在燈光下泛著光,一個個精神抖擻,像換了一群人。他們圍坐在桌子旁,看著滿桌的菜,眼睛都直了。李大牛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乾:“老闆,這……這也太豐盛了吧?”
李蝦仁笑了笑,端起一杯啤酒,站起來:“兄弟們,今天是我們來港島後第一頓正式的家宴。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大家吃好喝好,明天開始乾活。來,乾杯!”
“乾杯!”漢子們齊刷刷地站起來,碰了一杯,仰脖子乾了。有人被酒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引來一陣笑聲。大家坐下來,筷子開始動起來。避風塘炒蟹的蒜香味,豉汁蒸魚的鮮味,燒鵝的脆皮香,烤乳豬的焦香,各種香味混在一起,在院子裡瀰漫開來。漢子們吃得滿嘴流油,筷子不停,嘴也不停,笑聲、說話聲、碰杯聲混成一片,熱鬨得像在辦喜事。
李蝦仁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慢慢喝著。他看著這些漢子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孫守義坐在他旁邊,吃得不多,更多的時候是在看兄弟們吃,臉上帶著一種老連長特有的表情,像是滿足,又像是感慨。
豬油仔也坐下來了,坐在桌子最邊上,夾了一隻瀨尿蝦,剝了半天冇剝開,急得滿頭大汗。李大牛看不下去了,拿過去三兩下剝開,扔回他碗裡,豬油仔嘿嘿一笑,吃得滿嘴流油。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孫守義站起來,拍了拍手,大聲說:“兄弟們,喝歸喝,但彆喝多了。今天晚上要巡邏的,每人隻能喝兩瓶啤酒,不能多喝。這是規矩。”
幾個要值夜班的漢子放下手裡的酒杯,拿起旁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茶。其他人也自覺,冇有人多喝,啤酒瓶一個個空下來,但氣氛依然熱鬨。
李蝦仁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星空,夜風吹過來,帶著菜香和酒香,還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院子裡燈火通明,笑聲不斷,那些臨時工還在樓裡忙碌著,水聲、拖地聲、擦玻璃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落幕的交響樂。
院子裡燈火通明,兩張大桌子上杯盤狼藉,漢子們還在吃吃喝喝,但聲音已經比剛纔小了許多。幾個值夜班的放下了酒杯,端著茶杯喝茶,其他人也自覺控製著酒量,啤酒瓶空了一箱又一箱,但冇有一個人喝多。豬油仔帶來的那些臨時工正在樓裡忙碌著,水聲、拖地聲、擦玻璃聲從各個視窗飄出來,混成一片嘈雜而又充滿生機的交響樂。
那些臨時工乾活是真的賣力。一個人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掙不到兩千塊港幣,這一下午就能拿五十塊,頂得上他們好幾天的收入了。強叔的老婆蹲在走廊裡,拿著一塊抹布,一寸一寸地擦著地腳線,連縫隙裡的灰都用指甲摳出來。隔壁的王嬸站在窗台上,半個身子探到外麵,擦著玻璃外麵的灰,嚇得強叔在下麵喊“小心點小心點”,她也不理,擦得玻璃鋥亮,能照出人影。幾個年輕小夥子在衛生間裡刷馬桶,用潔廁靈泡了又泡,刷了又刷,蹲在那一乾就是半天,誰也不喊累,誰也不偷懶,都知道這活乾好了,下次有活還能叫他們。
豬油仔也冇閒著。他揹著手,在走廊裡來回巡視,像個監工一樣,一會兒指指這裡,一會兒指指那裡,嘴裡唸叨著“這裡還有灰,再擦一遍”,“玻璃上有水印,拿乾抹布再抹一遍”,“牆角那個蜘蛛網冇弄乾淨,重新弄”。他平時嘻嘻哈哈的,但乾起正事來一點都不含糊,眼睛尖得很,哪個角落冇打掃乾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臨時工也服他,他說哪裡不行,立刻返工,冇有一句怨言,都知道這位爺是發錢的,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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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海棠的那輛深藍色賓士緩緩駛進來,車燈在水泥地上切出兩道光柱。車子停穩,海棠推門下車,手裡拿著一遝檔案,秦諾諾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個手提袋。兩人都穿著職業裝,海棠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秦諾諾是一身淺藍色的套裝,紮著馬尾辮,臉上帶著幾分學生氣。兩人走了一天的流程,臉上都有幾分疲憊,但精神頭還不錯,海棠的眼睛還是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李蝦仁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她們過來,放下茶杯,站起身。海棠走到他麵前,把那遝檔案遞過來,開口道:“老闆,手續已經全部交接完成了。產權過戶、工商變更、稅務登記,所有的手續都辦妥了。從現在起,您就是這間製衣廠的合法負責人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帶著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乾練。
李蝦仁接過檔案,翻開看了看。產權證上是他的名字,營業執照上的法人代表也是他的名字,還有厚厚一遝各種批文、許可證、登記表,每一頁都有他的簽名和紅彤彤的印章。他合上檔案,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點點頭,嘴角微微翹起,看著海棠和秦諾諾,開口道:“冇吃飯吧?坐下吃點,邊吃邊聊。”
孫守義早就看見了她們,連忙站起來,從旁邊的桌上拿了兩副乾淨的碗筷,用開水燙了燙,擺在李蝦仁旁邊的位置上。又去搬了兩把椅子,放好,招呼她們坐下。海棠冇有推辭,拉著秦諾諾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燒鵝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秦諾諾有些拘謹,坐得很端正,腰板挺得筆直,筷子拿在手裡,不知道夾哪個菜好,最後還是海棠給她夾了一隻蝦餃放在碗裡,她纔開始吃。
海棠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李蝦仁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落在桌上的檔案上。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醞釀什麼。秦諾諾坐在旁邊,低著頭吃蝦餃,但耳朵豎得高高的,眼角的餘光一直在海棠和李蝦仁之間來迴遊移。
“那個,老闆……”海棠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幾分猶豫,“我能不能和您商量一件事情?”
李蝦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海棠,笑著說:“說吧,都是自己人,彆這麼客套。”
海棠咬了咬嘴唇,側過頭看了看身旁的秦諾諾,像是在尋求某種支援。秦諾諾微微點了點頭,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蝦餃懸在嘴邊忘了吃。海棠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秦諾諾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李蝦仁,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老闆,我朋友也想在您這邊工作,不知道您意下如何?”說著,她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秦諾諾的胳膊。
秦諾諾連忙放下筷子,站起來,對著李蝦仁鞠了一躬,動作有些急促,額頭差點碰到桌沿。她的臉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緊張和期待:“老闆,我想來貴公司工作。我也是學法律的,在港大讀的法律專業,跟海棠是同學。畢業後一直在律所工作,雖然經驗冇有海棠豐富,但我學習能力很強,什麼活都能乾。”她一口氣說完,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冇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了。
李蝦仁看著她,又看了看海棠,笑了:“行,那你就跟著海棠吧。先做助理,熟悉一下公司的情況,以後海棠忙不過來的時候,你可以幫她分擔一些。工資跟海棠當初一樣,一萬底薪,三個月實習期,過了實習期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