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總談判，以藥換物
與此同時，八路軍總部。
簡陋的會客室，氣氛凝重。
副總指揮和副總參謀長坐在一張磨得發亮的舊方桌後，桌上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梁化支坐在對麵，金絲眼鏡後的自光帶著審視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探究，他帶來的副官肅立身後口「副總指揮，副總參謀長，」梁化支端起粗瓷碗，象徵性地沾了沾唇，放下，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
「貴軍在敵後堅持抗戰，艱苦卓絕，令人感佩。閻長官對此深表關切，尤其————是聽聞貴部在傷員救治方麵，似乎取得了令人矚目的進展？」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臉上帶著坦然的笑容，聲音洪亮：「梁秘書長過獎了。我們八路軍，窮是窮了點，可戰士們骨頭硬！
受傷了，靠的就是一股子革命意誌，加上鄉親們采點草藥幫忙敷一敷，硬挺過來。
哪有什麼進展不進展的，都是被逼出來的土辦法。」
梁化支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笑容不變，語氣卻加重了幾分：「哦？土辦法？
可近來戰區風傳，貴部似乎掌握了一種名為青救劑」的神藥？據說對槍傷感染、炎症高燒有奇效，能活死人，肉白骨？
不知————」
副總參謀長適時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青救劑」？
這個名頭，我們也是頭回聽說。梁秘書長，戰場之上，各種傳言甚囂塵上，有真有假。
若真有如此神藥，我們八路軍戰士的傷亡率，又怎會————」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留下未儘之意，目光坦然地迎著梁化支的審視。
梁化支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點在桌麵上，發出篤篤的輕響：「明人不說暗話。
副總參謀長，副總指揮。閻長官心繫晉綏子弟兵的福祉，對任何能挽救戰士生命的良藥都極為重視。
若貴部真有此藥，或知其來源，晉綏軍方麵，願意拿出誠意交換。」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對麵兩人的神色，「無論是急需的糧食、藥品，還是————某些特殊」的裝備物資，都可以談。」
他丟擲誘餌，眼神銳利如鉤。副總指揮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卻越過碗沿，平靜地看向窗外連綿的太行山巒。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隻有爐子上水壺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梁化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終於，副總參謀長輕輕嘆了口氣，打破了沉寂，語氣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梁秘書長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八路軍，確實在摸索一些救治傷員的辦法。
閻長官的關切，我們理解。不過，青救劑」這個說法，太神乎其神了，傳得走了樣。」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我們確實有一種——算是摸索出來的東西，對傷口化膿、高燒不退這些要命的併發症，有點效果。
關鍵時刻，能拉戰士一把，救回條命。但絕不是什麼神藥，更做不到起死回生。
它隻是————給了重傷員多一分挺過去的希望。
而且，製備極其困難，產量非常有限，我們自己都緊巴巴的，每一滴都用在刀刃上。」
梁化支鏡片後的眼睛驟然亮起，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哦？副總參謀長此言當真？不知————此物————」
副總指揮放下碗，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地接過話頭：「老左說得對！
就是那麼個東西！說白了，就是比土辦法強點有限！
閻老————閻長官想要，支援友軍抗戰，我們勒緊褲腰帶，也能擠出來一點！」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隼，「不過，梁秘書長，你也知道，我們窮啊！造這東西，要材料！要裝置！都是拿命換不來的稀罕玩意兒！」
副總參謀長立刻默契地接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商榷的分量：「梁秘書長，此物製備不易，所需原料極為特殊。
為表誠意，也為了能持續為抗戰出力，我們希望能從貴方換取一些我們急需的戰略物資。」
他報出的名稱清晰而具體：「無縫鋼管，精煉硫磺，還有——子彈銅殼坯料。」
梁化支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無縫鋼管是造炮造槍管的命脈，精煉硫磺是火藥核心，銅殼壞料更是子彈的基礎！
這價碼，重得燙手！
他強壓下心緒，推了推眼鏡，笑容重新掛上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二位首長深明大義，梁某佩服。所需物資，雖不易籌措，但為抗戰大業，晉綏方麵定當儘力斡旋。
隻是————」
他話鋒一轉，試探著問：「此物製備之法，不知可否————」
「梁秘書長！」
副總指揮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如同炸雷，臉上卻還是那副看似粗豪的笑容。
「這你可就難為我們了！這土辦法」，是我們多少同誌拿命試出來的！
跟熬中藥似的，火候差一點，時辰錯一分，那就全廢！我們自己都還冇摸透門道呢，哪敢拿出來獻醜？那不是坑友軍嘛！
再說了，」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無奈，「這玩意兒，弄不好比炸藥還危險，炸了鍋，閻長官怪罪下來，我們可擔待不起啊！
還是我們這邊摸索熟了，有了把握，再談交流不遲！眼下，咱們先把這救命的藥換回去，讓受傷的兄弟們少遭點罪，纔是正經！」
梁化支被副總指揮這一番連消帶打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副總指揮那張看似耿直坦蕩的臉，又看看副總參謀長鏡片後平靜無波的眼神，心知在技術轉讓上絕無可能。
對方咬死了「土辦法」和「製備危險」，擺明瞭是核心機密，絕不鬆口。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緩緩點頭，臉上重新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副總指揮考慮周全，是梁某心急了。
那就————按二位首長說的辦。所需物資清單，我會儘快呈報閻長官定奪。
至於貴部提供的————藥品，數量上————」
副總參謀長立刻介麵，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首批，可為貴方提供五十個標準單位劑量。
後續視物資到位情況，再行商議。
同時，為確保此物能真正用於救治晉綏軍抗戰將士，也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方要求籤署最高階別保密協議。
此物來源、用途，僅限於閻長官及少數核心軍醫知曉。若泄密————」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壓力，「將被視為蓄意破壞統一戰線，危害友軍作戰能力，後果自負。」
梁化支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這不僅是交易，更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鎖。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理當如此。梁某明白。」
山風呼嘯著穿過黑風峪嶙峋的隘口，捲起地上的浮塵。
林野伏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後麵，望遠鏡緊緊貼在眼眶上。
鏡筒裡，清晰地映出峽穀入口兩側陡峭的山崖和中間那條蜿蜒的土路。
「隊長，」鄭大同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興奮，「這地方，絕了！兩頭一堵，鬼子就是甕裡的王八！」
他指著地圖上剛剛草繪出的等高線，「兩側崖頂距離穀底落差超過五十米，坡度陡峭，難以攀爬。
中間路麵寬度————最多並行兩輛卡車。隻要卡住兩頭隘口，再在兩側崖頂佈置火力————」
林野冇說話，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峽穀的每一個細節：
崖壁的岩石結構是否穩固、哪些地方適合構築簡易工事和機槍巢、哪些地方可以設定滾木——————
石、道路的彎曲處哪裡最適合佈置爆炸點。
他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飛快地在腦中推演著伏擊的每一個環節。
「爆破點，」林野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置，正是峽穀中段幾處急彎的內側和一塊凸出的巨石下方。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用足量的炸藥，不求炸死多少，要的是徹底癱瘓道路，堵死他們的退路，製造混亂！」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峽穀入口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鬼子的卡車在爆炸的火光和滾落的巨石中驚慌失措的場景。
「魏大勇那邊有訊息嗎？」
「還冇，但料想這個時候應該在趕過來了，」旁邊的鄭大同迴應。
「好。」林野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收起望遠鏡，「通知所有人，詳細測繪地形，標註火力點、爆破點、撤退路線。
一個石頭縫都別放過。天黑前，撤。」
正在此時，魏大勇他們也悄悄摸了過來，抵到林野身邊後，魏大勇匯報導：「都摸清楚了，王莊據點，鬼子一個分隊加偽軍一個排，防禦鬆懈。通往虎亭的土路平坦，卡車通行無礙」
林野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很好！」
不久後，他又仔細覈對著隊員剛剛測繪完成的最後一段峽穀地形圖，每一個火力點、每一處爆破位置、每一條撤退路線都清晰地標註在上麵。
「隊長，都弄好了。」鄭大同將匯總好的地圖卷好，塞進貼身的防水油布袋裡。
林野點點頭，目光最後掃過下方那條如同巨獸咽喉般的峽穀土路，彷彿已經能看到不久之後，這裡將燃起的沖天烈焰和響起的絕望哀嚎。
「撤。」他簡潔地下令。
十二道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從崖頂退下，迅速消失在越來越濃重的山影之中。
他們的偵查任務已完成，精準的情報如同淬火的利刃，已經為即將到來的戰鬥磨亮了鋒刃。
隻等時機一到，便在這死亡峽穀中，給敵人一個刻骨銘心的「驚喜」。
與此同時，暫在八路軍總部休息的梁化支，臉色比太行山的暮色還要陰沉。
「給閻長官發報，」他對身旁的副官低聲吩咐。
「八路軍方麵，確有一種對傷口感染高熱有效之藥物，但其自稱為土法」所製，產量極低，拒絕透露任何製備技術。
其索要無縫鋼管、精煉硫磺、銅殼壞料，價碼極高。首批僅充諾五十單位劑量，且要求籤署最高階別保密協議。
——
請長官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