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指揮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岩石上敲了敲,「情報網要動起來,各交通隘口、隱秘小路,尤其是可能被利用的穿插點,必須重新梳理,加派可靠力量。
另外,各部隊的反滲透訓練要抓起來,不能光顧著正麵拚殺,暗處的刀子更要命。」
「明白。這事我立刻著手安排。」
副總參謀長記下要點,話題自然地轉到了帶來這場意外的源頭,「說起林野這小子……還真是塊寶。
蒼雲嶺立奇功,又搗鼓出的那個『青黴素』,醫院那邊說,重傷員的高燒和傷口化膿,用了之後控製得很快,救命的效率大大提高!」
副總指揮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聽說延安方麵也知道了?反應很積極?」
「非常積極!」
副總參謀長語氣肯定,「製藥的土法子已經在幾個條件相對好點的後方醫院推廣開了,就地取材,培育起來不算太難。
雖然產量質量還比不上洋藥,但能救命就是硬道理!
延安指示,要總結經驗,想辦法再擴大規模。這小子一個『土方子』,頂得上一個兵工廠的貢獻了。」
「嗯,是個人才。」
副總指揮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來,新一團最近功勞不小啊!先是青黴素,現在又殲滅了小鬼子50多個精銳。
哦,對,前段時間還上交了6台半自動子彈裝配機器!子彈產量很可觀!」
提到這個,副總參謀長的神色變得既興奮又凝重:「機器是好東西!六台機子,日夜不停,確實能出三千發左右!
兵工廠的老程差點冇樂瘋,說這產量,抵得上他們過去小半年!部隊的彈藥壓力,尤其主力部隊,能緩解不少。」
「好!」
副總指揮眼中精光一閃,「這是實實在在的戰鬥力!」
但副總參謀長的眉頭緊接著就擰緊了:「問題是,這機器跑得越快,咱們的『糧』就吃得越狠啊!
老程那邊已經開始告急了。子彈不是憑空變出來的,要東西往裡填!」
他掰著手指數,語氣沉重:「頭一樣,彈殼!復裝彈殼是主力,但損耗太大,收集趕不上消耗。
新彈殼?銅料金貴,缺口太大。
第二,底火!這東西更精細,原料更難搞,全靠繳獲和拆舊彈,杯水車薪。
第三,發射藥!繳獲的鬼子藥、我們自己土作坊產的,都不夠穩定,量也跟不上。
第四,彈頭!銅芯最好,實在不行鉛芯,可鉛也缺!
現在是有什麼塞什麼,連鐵砂都摻和過,打出去飄得厲害。」
每一句,都砸在現實的困境上。
副總指揮沉默地聽著,目光投向遠方轟炸後尚未散儘的硝煙,手指在石頭上敲擊的節奏快了些許。
遠處爆炸的悶響,彷彿在為這巨大的後勤難題擂鼓。
「開源,節流。」
副總指揮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決斷,「命令:一、各作戰部隊,打掃戰場必須徹底!
一顆彈殼、一枚廢彈頭、一點火藥渣,都要給我撿回來!繳獲彈藥,優先保障子彈廠原料供應!
二、發動地方力量,根據地、遊擊區,發動群眾,用糧食、鹽巴換!銅錢、銅器、廢鐵、鉛塊、土硝,隻要是能用的,統統收上來!告訴地方同誌,這不是支援,是保命!
三、兵工廠內部,給我挖潛!復裝工藝能不能再改進,減少彈殼損耗?
土火藥質量能不能再提升?
彈頭材料,實在不行,土法鍊銅煉鉛也要上!再難,也比讓戰士拿燒火棍強!」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副總參謀長:「告訴老程,機器不能停!
三千發是底線,還要想辦法給我往上提!原料的事,總部想辦法,他更要動腦筋!非常時期,用非常辦法!」
「是!」
副總參謀長重重點頭,將這幾條命令牢牢記下。
他知道,這看似簡單的幾條,背後是無數人力物力的動員,是敵後軍民勒緊褲腰帶也要撐起的生命線。
轟炸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隻留下滿目瘡痍和刺鼻的硝煙味。
…………
兩天後,楊家溝團部。
李雲龍盤腿坐在土炕上,眼珠子像生了鏽的軸承,死死黏在牆角那部黑沉沉的鐵疙瘩上。
電台。
繳獲那天,這玩意兒讓他心跳快得能擂鼓。可新鮮勁兒一過,就成了塊燙手山芋。
「他孃的……」
李雲龍煩躁地抓了抓頭皮,頭皮屑混著塵土簌簌往下掉。
旅長那天光顧著震驚鬼子偷襲總部的事,提都冇提這電台。可這不提,比提了還讓他心裡七上八下。
留下來?
新一團上下,識字的都稀罕,更別說擺弄這洋玩意兒的菩薩了。整個一團睜眼瞎。
找旅長要人?
電話一撥通,旅長那腦子多靈光?萬一順著話頭想起來:「哦對了,李雲龍,那電台呢?趕緊給老子送旅部來!」
他李雲龍哭都冇地兒哭去!這寶貝疙瘩就得姓陳了。
他盯著電台,眼神像餓了三天的狼盯著一塊吊在樹杈上的肉,夠不著,心癢難耐。
眼珠轉了幾轉,一個「以退為進」的歪點子冒了出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先把電台這「孩子」主動送出去,裝傻充愣,興許能把那幾十支花機關槍和子彈這「狼」給留下!
「就這麼辦!」
李雲龍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蹭地跳下炕,幾步衝到電話機旁。
抓起聽筒時,手還有點抖,像是要去捅馬蜂窩。
「喂!接旅部!老子李雲龍!」
冇多久,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陳旅長沉穩的聲音:「李雲龍?又有什麼事?」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起十二分的「憨厚」和「委屈」,嗓門也壓低了八度:
「旅長啊…跟您匯報個事兒…那個…楊村繳獲的那堆破爛裡…有…有部電台…」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努力回憶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黑黢黢的鐵盒子…帶幾個旋鈕…我琢磨著,這玩意兒…咱新一團也用不上啊?
放這兒白占地方…您看…是不是派人來…把它搬旅部去?省得擱我這兒落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旅長何等人物?李雲龍那點彎彎繞,隔著電話線他都能聞出味兒來。
這小子主動上交?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八成是玩「丟卒保車」的把戲,想要那幾十支衝鋒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