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架鬼子轟炸機組成的編隊,像幾隻醜陋的鐵烏鴉,帶著沉悶的轟鳴,從楊村上空掠過。
李雲龍眯著眼,手搭涼棚,盯著飛機消失在山樑後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狗日的,奔著老家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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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額頭上不知是急出來還是曬出來的汗,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飛機是去了,可聽旅長的意思,總部肯定動身了。
這頓炸彈,八成要砸在空地上。
「他孃的,夠懸!」
他嘟囔著,轉身看向旁邊正盯著天空的林野,臉上那點後怕瞬間變成了戲謔,蒲扇大的巴掌「啪」一聲拍在林野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
「行啊你小子!」
李雲龍嗓門洪亮,帶著點調侃,「跟老子藏著掖著?當初是誰哭喪著臉說『團長,俺不會帶兵,讓俺當個衝鋒陷陣的兵就行』?
瞅瞅!瞅瞅你把二連帶成啥樣了?這仗打得,有板有眼!硬是啃掉了鬼子壓箱底的精銳!」
林野裝作被拍得很痛的樣子,齜牙咧嘴的,又使勁揉了揉肩膀,臉上卻冇啥得意,反而有點尷尬地撓撓頭:
「團長…不是那麼回事。昨晚…昨晚村裡頭,基本都是幾個排長和幾個老班長在指揮,一層層頂著打。
我…我就顧著往外衝,想斬掉那鬼子大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後來在村口,也是運氣,小鬼子察覺到他們的頭被我乾掉了,迫不及待的就衝了出來,從而被我壓製住,最後才被我們包了餃子。
真要論指揮排程…我這副連長,當得名不副實。」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淡了點,眉頭擰了起來。
他本想趁熱打鐵,把林野頭上那個「副」字摘掉,正式任命為連長。可這小子倒好,自己先把底給掀了。
這話傳出去,提拔他當正連長,怕是壓不住那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資格。
他咂摸咂摸嘴,冇吭聲,目光掃過打穀場上堆積如山的繳獲。
那些德式鋼盔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MP38衝鋒鎗烏黑的槍管沉默地指向天空。
林野順著李雲龍的目光看去,指著那堆裝備,聲音沉了下來:「團長,你看這些鬼子。
裝備精良,動作刁鑽,配合默契。摸黑進村,悄無聲息,要不是咱們剛好在練布陷阱,提前發現了尖兵,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他想起犧牲在村口的那幾個戰士,喉嚨有些發緊:「…就那幾分鐘,他們緊急後撤,幾個戰士心急,冒頭稍微快了那麼一點,三個當場就冇了,兩個重傷。
槍法又快又準,反應快得嚇人。這次是咱們運氣好,占了地利,又打了他們個冷不防。
下次呢?小鬼子既然有這樣一支部隊,那麼難保不會有第二支,要是讓他們摸到總部附近,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李雲龍,終於圖窮匕見:「團長,我想…咱們能不能也練這麼一支隊伍?
挑全團最好的苗子,練槍法,練潛伏,練配合,練奇襲!就用繳獲的這些傢夥!
鬼子能搞,咱們也能搞!專門對付他們的精銳,刺探情報,搞破襲!」
李雲龍沉默了,皺著眉頭冇立刻應聲。
他背著手,繞著那堆繳獲走了兩圈,手指在一支MP38冰涼的槍管上劃過。
林野的話戳中了他心裡某個地方。這次是運氣,是林野這小子豁出命去攪亂了鬼子陣腳。
下次再撞上這種硬骨頭,新一團還能不能啃下來?靠人海往上堆?代價太大!
組建一支精兵…像一把淬火的尖刀…這念頭讓他心頭有些發燙。
但這事太大,不是一拍腦門就能定的。選人、訓練、裝備、給養,樣樣都是難題。
他停下腳步,目光深沉地看了林野一眼,那眼神裡冇了剛纔的戲謔,多了份鄭重:
「行,你小子這想法…有點意思。不過,眼下不是時候。」
他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楊村周圍正在緊張構築工事的新一團戰士們:
「先把眼前這攤子事給老子紮穩了!總部那邊還冇徹底安全,小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保不齊還要出什麼麼蛾子。
你這想法,老子記下了。等這陣風頭過去,咱們再好好合計合計!」
林野看著李雲龍眼中那抹鄭重的神采,知道這事在團長心裡掛了號,不是敷衍。
他用力點了點頭:「是!團長!」
遠處,張大彪粗豪的吼聲傳來:「三營的!這邊!再給老子壘厚實點!防炮!」
李雲龍不再看林野,大步朝張大彪那邊走去,吼聲同樣炸雷般響起:「張大彪!
你他娘冇吃飯?工事給老子修成鐵桶!一隻耗子也別想鑽進來!」
…………
轟炸機沉悶的嗡鳴由遠及近,撕裂了山野的寂靜。
距離原總部位置不到兩公裡的一處山坳背麵,副總指揮和副總參謀長並肩站在幾塊嶙峋的山石後。
兩人都舉著望遠鏡,鏡片裡映著遠處原總部上空那幾架盤旋的醜陋鐵鳥。
「看,開始了。」副總參謀長聲音低沉。
話音未落,一枚小黑點從其中一架轟炸機腹部落下,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尖銳的呼嘯聲瞬間充斥耳膜!
轟!轟!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浪滾滾而來,腳下的地麵傳來沉悶的震顫。
楊村及周圍幾處預設坐標區域,瞬間騰起沖天的火光和濃密的黑煙,泥土、碎石、斷木被狂暴地拋向空中,又被煙雲吞噬。
氣浪捲起砂石,打在望遠鏡片上,劈啪作響。
副總指揮放下望遠鏡,臉色平靜,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筱塚這條瘋狗,急眼了。」
副總參謀長也放下望遠鏡,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一窩精銳被連根拔掉,還賠上一個大佐,他不跳腳纔怪。
可惜,這炸彈,隻能炸點土坷垃泄憤了。」
轟炸還在繼續,沉悶的爆炸聲如同遙遠天際的悶雷,一聲聲傳來。
副總指揮轉過身,背對著那片被蹂躪的山野,目光投向更廣闊的起伏群山:
「瘋狗咬不著人,氣急敗壞是常理。但這也給我們提了個醒。
鬼子對根據地的滲透,比我們想的要深,要快。楊村那條路,過去我們都冇太在意。」
「是啊,」副總參謀長點頭,眼神銳利,「這次是撞上了新一團,是林野那小子歪打正著,把尖刀給折了。
下次呢?不能總指望運氣。得把籬笆紮得更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