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並冇有發火,隻是盯著陳大炮,盯得陳大炮心中發顫之時,才緩緩開口說道:
「你們都知道我在蒼雲嶺殺了幾十個小鬼子,都知道我神勇無比。
但你們可知道,我殺的小鬼子中,用大刀砍,用步槍打隻是一部分。
還有相當一部分,我用的是這些損招,頂他檔、迷他眼,讓小鬼子亂了分寸,從而給他們致命一擊。
那現在我問一問你們。」
林野說完這話,掃視了一下底下的眾人,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老子用這些手段殺的小鬼子難道不計入戰績內?」
冇人說話。
林野將目光再次鎖定陳大炮,向前逼近了一步,右手幾乎戳到了陳大炮的鼻子。
「大炮,你來說,你告訴老子,如果有一天你要麵對的是一個重機槍陣地。
他們的子彈就像潑水一樣掃向你,難道你帶著5排的二三十號戰士拎著大刀向他們發起衝鋒,就能斬了他們嗎?
我看你他孃的連近身都做不到,就會被打成篩子,而跟著你的五排同誌,也同樣逃脫不了犧牲的命運。
你覺得五排的二三十號同誌能換掉小鬼子的多少發子彈?啊?會不會有200發?啊?」
陳大炮被這連珠炮似的質問逼得連連後退,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剛纔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間癟了下去。
他想反駁,可林野描述的畫麵太真實,太殘酷——同誌們吼叫著衝鋒,然後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
在重機槍的嘶吼聲中成片倒下……最關鍵的是,他見過這樣的場麵,而且不止一次。
他握著大刀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微微顫抖。
林野不再看他,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所有戰士的臉龐:「我林野不怕死!
我這條命,從蒼雲嶺撿回來那天起,就是用來殺鬼子的!但我不能帶著你們去送死!不能看著你們白白死在鬼子槍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語氣:「咱們的命金貴!咱們的命,得換鬼子的命!
5個換1個?太他孃的虧了!
咱們得用咱們的腦子,用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因地製宜,用各種各樣的地形,去換!去坑!去磨!去放乾他們的血!
讓他們每走一步,都心驚肉跳!讓他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才叫本事!
這才叫給死去的兄弟報仇!給被禍害的鄉親雪恨!」
一口氣連說了這麼多,林野也不由得喘了一口氣,隨後再次拔高音調。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那麼你們就得給老子好好的學,認真的學,用儘全力的學。
等到哪一天真的要麵對小鬼子了,那麼今天你們學到的本事,就將成為小鬼子的噩夢。
都他孃的聽明白了嗎?」
死寂。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
陳大炮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最終,那高昂的頭顱頹然地垂了下去,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嘶啞的字:
「……明白。」
其他戰士,眼神裡那點對「陰招」的牴觸和不屑,徹底被一種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決絕取代。
他們明白了,這不是窩囊,是別無選擇下的生存和復仇之道!是弱者在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最鋒利的獠牙!
「既然明白了,那就給老子繼續練!」
訓練場上,氣氛陡然變得不同。
汗水依舊流淌,喘息依舊粗重,但那股憋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默的、近乎殘忍的專注。
戰士們利用地形更加刁鑽,佈置陷阱更加用心,投擲「手榴彈」時,眼神裡不再是練習的茫然,而是彷彿真的要將石頭塞進鬼子喉嚨的狠厲。
兩天後的深夜。
楊村死寂。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隻透下慘澹的微光,勉強勾勒出斷壁殘垣猙獰的輪廓。
村子外圍,密林邊緣。
五十個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無聲無息地伏在冰冷的土地上。
德式鋼盔泛著幽暗的光澤,黃褐色的作戰服幾乎與枯草融為一體。
山本一木蹲在最前,銳利的目光透過夜視望遠鏡,冰冷地掃視著前方死寂的荒村。
冇有燈火,冇有人聲,隻有風聲。
情報顯示,這裡是空村,是通往八路軍總部腹地最便捷的通道。
他放下望遠鏡,冇有任何表情。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是他們最熟悉的戰場。
他抬起帶著戰術手套的手,在黑暗中迅速而精準地打出幾個手勢。
身後,如同精密的機器接收到指令,五十名特工隊員立刻無聲地行動起來。
冇有言語,隻有細微的裝備摩擦聲被風聲完美掩蓋。
隊伍迅速而有序地分裂成三股黑色的潛流。
第一隊,十五人,由一名經驗豐富的分隊長帶領,如同貼地遊走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滑向村子東側,那裡地勢相對平緩,有幾處坍塌的院牆豁口。
第二隊,十五人,撲向西側,那裡靠近乾涸的小溝,可以利用溝壑的陰影接近。
山本一木親自帶著最精銳的二十人,直撲村口那條狹窄的主土路。
三股致命的暗流,從三個方向,悄無聲息地湧向沉睡的楊村,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刺向八路軍總部的心臟。
他們不知道,這片被遺棄的廢墟,早已被另一群人,用最原始、最惡毒的方式,佈下了天羅地網。
山本一木的隊伍行進得極快,動作輕盈迅捷,像一群在黑暗中潛行的獵豹。
他們緊貼著村口土路旁的荒草和低矮灌木,利用一切地形陰影,腳步落地無聲,隻有偶爾踩碎枯枝的輕微脆響,也被嗚咽的風聲掩蓋。
就在即將踏上村口那片相對開闊的打穀場邊緣時,山本猛地一握拳,身後隊員瞬間如同石雕般凝固。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前方看似平坦的路徑,又看了看旁邊一處微微隆起的、長滿枯草的緩坡。
隻是略一思索,他便微微偏頭,示意隊伍繼續沿主路邊緣謹慎前進。
然而,就在他身後一名隊員的腳,剛剛踏上一塊被薄土和枯草覆蓋、看似堅實的地麵時……
「噗嗤!」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異響!
那隊員腳下一軟,半個小腿瞬間陷了下去!
偽裝精良的淺坑塌陷了!
坑底雖然冇有致命的竹籤,但鬆軟的泥土和猝不及防的下陷,讓他身體猛地失衡,腳踝傳來一陣劇烈的扭痛!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從他牙縫裡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