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戰士們分組,利用村裡現成的殘垣斷壁模擬巷戰環境:狹窄的衚衕、倒塌的屋舍、半截的土牆。
兩人一組,一人扮演「守敵」,躲在掩體後,另一人利用地形快速接近、投擲「手榴彈」(石頭)。
訓練立刻變得混亂而真實。
新兵們要麼衝得太猛,暴露在「敵人」火力下,被充當裁判的老兵判定「陣亡」;
要麼緊張之下,石頭扔得又偏又近,砸在自己人藏身的牆根;還有的跑位不對,被「敵人」從側翼輕易瞄準。
「蠢貨!貼牆根!走死角!利用斷牆豁口觀察!」
林野的吼聲在廢墟間炸開,他像頭焦躁的豹子,在訓練場中穿梭,一把揪住一個悶頭往前衝的新兵,指著旁邊一道矮牆。
「看見冇?從那邊繞!他視線死角!」
他拉過一個投擲總是發飄的戰士,掰著他的手臂,感受發力的軌跡:
「腰!用腰!胳膊是最後送出去的!你當是娘們扔繡球呢?給老子用上吃奶的勁!想像你要砸碎的是小鬼子的腦殼!」
手冊裡「滲透與反滲透」、「利用地形」的文字冰冷地在他腦中翻滾,化為最直接、最殘酷的指令:
「小組配合!別他孃的單打獨鬥!一個吸引火力,另一個繞後捅刀子!或者扔手榴彈!」
「聽見槍聲,別傻站著看!立刻找最近的掩體!牆根、磨盤、塌了的房梁後麵!動作要快!」
「在陷阱區移動,記熟標記的安全路徑!別自己踩了自己挖的坑!」
訓練場上,汗水混著塵土,在戰士們古銅色的脊背上淌成泥溝。
每一次失誤,都可能意味著死亡。冇人喊累,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咬牙堅持的悶哼。
他們清楚,此刻練好本事,那麼將來上了戰場,才能更好的殺敵。
乾掉一個小鬼子,那就賺了。
而對林野來說,他更清楚實際的情況,他們可能要麵對的不是普通的鬼子兵。
山本特工隊,那是鬼子的尖子,裝備著連**都眼紅的衝鋒鎗等裝備,槍法準、動作快、配合默契。
自己這邊,步槍老、子彈少、手榴彈也是稀罕物。
硬拚?那是找死!
「都他孃的給老子記住!」
林野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決絕,站在一堆瓦礫上,俯視著疲憊卻眼神凶狠的戰士們。
「咱們八路軍,論槍法,冇小鬼子的好!論炮,更不用說,咱們根本冇幾門!論單兵本事,5個咱們也未必能拚掉小鬼子1個!」
這話像冰水,澆得所有人一個激靈。殘酷的現實被**裸地撕開。
「那怎麼辦?等死嗎?等著成為亡國奴嗎?」
林野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像燒紅的刀子,「放他孃的屁!咱們有血性,更他孃的有腦子!
咱們中華5000年的歷史,老祖宗的那些計謀不是那些小鬼子能夠學得到的。
硬實力不如他們,那麼咱們就玩陰的。想儘一切的辦法,殺敵!殺敵!」
「殺敵!」
「殺敵!」
二連的戰士也跟著林野喊了起來,聲音震天,士氣如虹。
林野看著戰士們燃起的血性,點了點頭,但眼神依舊冷得像井水。
光喊口號冇用,得教他們怎麼在劣勢裡活下來,怎麼用最小的代價啃下鬼子的肉。
「喊殺敵容易!」
他聲音壓過了吼聲,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真刀真槍乾起來,光憑血性衝上去送死,那不叫殺敵,那叫蠢!
咱們要的是,用咱們的命,換更多鬼子的命!」
他跳下瓦礫堆,走到一處半塌的土屋前,指著黑黢黢的門洞。
「看見這門冇?鬼子要進來,是貓著腰鑽,還是大搖大擺走?」
他目光掃過眾人,「不管他怎麼進,咱們提前在門檻後麵半尺的地方,埋上幾顆子彈雷,埋淺點,上麵薄薄蓋層浮土、碎草葉。
鬼子一腳踏進來,重心往前一壓……噗嗤!腳底板給他紮穿!」
他做了個穿刺的手勢,眼神狠厲。
「別小看這玩意兒,打穿了,他走不了路,就是廢人一個!疼也得疼掉他半條命!」
眼見眾人對子彈雷有些疑惑,林野也是說道:「至於這個子彈雷如何埋設,過會兒我再教你們。」
說完這話,他又走到一扇搖搖欲墜的木窗邊,窗欞朽了大半。
「窗戶!鬼子想翻窗偷襲?好辦!在窗台靠裡沿的地方,撒一層細碎石渣子。
鬼子手一撐窗台,腳往上一蹬……哧溜!摔他個四腳朝天!
動靜一響,旁邊埋伏的兄弟,是給他一槍托子,還是直接捅刀子,隨你便!」
林野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敲進戰士們心裡。
這不是大開大合的拚殺,是鑽到犄角旮旯裡,用土法子、陰招子,一點點磨掉鬼子的爪牙。
「還有這斷牆豁口,」
他指著一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牆縫,「鬼子想鑽?提前在豁口後麵,用細藤或者結實的草繩,離地半尺高橫拉一道絆索,兩頭固定死。
鬼子鑽到一半,腿一碰……啪!摔個狗啃泥!
後麵跟進的兄弟,是拿石頭砸他後腦勺,還是撲上去抹脖子,看你的!」
他越說越具體,把手冊裡那些利用環境的「損招」掰開了揉碎了,變成戰士們能聽懂、能立刻上手佈置的土辦法。
什麼在鬼子可能藏身的牆角撒上紮腳的碎陶片,什麼在必經的窄巷頂上懸一塊鬆動的石頭用草繩吊著,等鬼子過去就割斷繩子……
「副連長!」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打斷了林野。是五排排長陳大炮。
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圓,手裡還攥著一把大刀,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服氣,憋得通紅。
「咋了,大炮?」林野看向他。
陳大炮往前踏了一步,梗著脖子:「副連長!俺……俺覺得憋屈!咱練的那破鋒八刀多帶勁!
多爺們!刀對刀,槍對槍,砍他狗日的!那纔是真本事!纔是殺敵!
您在蒼雲嶺不也是用破鋒八刀砍了幾十個小鬼子的人頭嗎?那多英勇啊!」
他揮舞著手裡的大刀,呼呼帶風:「您這兩天教的這些……挖坑、撒石頭、插竹籤……這……這跟下套子逮兔子有啥區別?
忒不痛快!咱八路軍打仗,啥時候這麼窩囊過?
俺們五排的弟兄,寧願跟鬼子明刀明槍乾一場!死也死個痛快!」
他的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不少戰士,尤其是五排那些血氣方剛的新兵,眼神裡也流露出讚同。
是啊,前兩天練刀,那股子有我無敵的狠勁兒多提氣!現在這偷偷摸摸挖坑埋陷阱,確實……有點上不得檯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