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墨軒(下)
田墨軒不再看李雲龍一眼,鐵青著臉,對妻子說了一句:“我們走!”
然後便提起那隻簡單的藤箱,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田夫人看看盛怒的丈夫,又看看焦急的女兒和神色複雜的女婿,重重歎了口氣,也拎起包裹,快步跟了上去。
“爸!媽!”田雨追到門口,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李雲龍站在原處,看著嶽父母決絕離去的背影消失在“來今雨軒”的庭院迴廊中,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他阻止了一場可能發生的災難嗎?還是親手引爆了另一場?
他無法確定,但他知道,有些話必須說,有些事必須做。
田雨回身,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語氣裡滿是委屈和不解:
“老李!你……你乾嘛說那些話!爸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這不是把他往外推嗎?有什麼事不能慢慢說?”
李雲龍走過去,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看著懵懂的兒子李康,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
“小雨,有些事,不能慢。”
“你爸的心氣兒,你比我清楚。他以為天下太平了,該輪到他這樣的‘老夫子’出來指點江山了。”
“可他不明白,時代變了!首長對這種舊知識分子,是深惡痛絕的!”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彷彿穿透了時空:
“讓他現在去參政,那是害他!我把他安排到河南大學,遠離政治漩渦中心,讓他安心做學問、教書育人,這纔是真正為他好,為我們這個家好!”
“長痛不如短痛,這個惡人,我必須當!”
田雨聽著丈夫這從未有過的、充滿曆史沉重感和深謀遠慮的解釋,心中的埋怨漸漸消散了一些!
她出身書香門田墨軒(下)
這可能會讓田墨軒永遠無法原諒他!
但是,他冇有選擇。
為了家人的平安,為了避免那個來自後世的悲劇命運,他必須這麼做。
事情的發展比預想的更快。
田墨軒夫婦住進北平飯店後,冇兩天,就通過一些北平的老友私下打聽到,自己那份原本已經送達的政協會議邀請,竟然被“暫緩”了!
而且原因語焉不詳,隻說是“組織上綜合考慮”。
他幾乎立刻就將這樁“變故”與李雲龍聯絡了起來!
“軍閥作風!軍閥作風!”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在北平飯店的房間裡,田墨軒氣得渾身發抖,連摔了三個杯子!
“他李雲龍竟然真的敢!為了顯擺他的官威,竟然動用職權,剝奪我參政議政的權利!這是公器私用,這是跋扈!這是新時代的軍閥作風!”
田夫人苦苦相勸:“墨軒,你冷靜點!雲龍或許有他的難處,你……”
“難處?什麼難處!”
田墨軒揮手打斷,“我看他就是被權力衝昏了頭腦,眼裡容不下半點不同的聲音,連我這個嶽父都要管束起來!”
“我要寫信!我要向有關部門反映!我要聯絡教育界、文化界的同仁,把這件事說清楚!我就不信,這朗朗乾坤,新中國的天下,還能讓他一手遮天!”
田墨軒果然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幾天,田墨軒閉門不出,卻伏案疾書,寫下一封封言辭激烈、引經據典的陳情信和告同仁書!
指責李雲龍“以權壓親”、“阻礙民主”、“歧視舊知識分子”,並準備通過過去的故舊關係網散發出去。
他還真的開始聯絡幾位同樣對新時代某些做法感到“不適”的老友,隱隱有要形成一股小氣候的架勢。
這些動靜,自然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也很快通過不同渠道彙總到了李雲龍的案頭。
看著徐增祥送來的簡要彙報,李雲龍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原本希望嶽父在飯店冷靜幾天,但他低估了舊式文人那種“士可殺不可辱”的執拗,以及被剝奪“議政”資格後產生的強烈反彈。
田墨軒現在的做法,已經不僅僅是家庭矛盾,而是在將他個人對女婿的不滿,公開化、政治化,這恰恰踏入了李雲龍最擔憂、也最忌諱的雷區!
再這麼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李雲龍頓時展現出了猛虎司令,當機立斷的一麵!
李雲龍將報告重重合上,對肅立一旁的徐增祥沉聲下令:“小徐,以我的名義,聯絡總參警衛局和鐵路部門。”
“派一個可靠的警衛班,持我的手令和辦公室公函,立刻前往北平飯店,‘請’田墨軒先生及其夫人,即刻啟程,前往河南開封。”
“沿途由警衛人員全程‘陪同’,確保安全,也確保他們直達目的地——河南大學報到。手續和介紹信,我會立刻與河南方麵辦好。”
徐增祥心中一凜,這是要將田老先生“禮送”出境,而且是強製性的。
“首長,這……田老先生那邊,恐怕反應會更激烈,夫人那裡……”
“顧不了那麼多了!”
李雲龍斷然道,“他現在是在刀尖上跳舞,自己還不知道!”
“讓他留在北平,繼續這樣上竄下跳,纔是真的害死他,也會連累小雨和特特!執行命令吧!”
“是!”徐增祥不敢再多言,敬禮後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