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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戰役(二十一)
炮火延伸的轟鳴尚未完全散去,洛陽東門、南門巨大的缺口處,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法。
戰鬥迅速從城牆爭奪演變為殘酷的巷戰和院落爭奪。
但攻入城內的解放軍士氣如虹,而守軍則士氣瀕臨崩潰。
洛陽城核心,原國民黨軍洛陽綏靖公署所在的一處加固地下室。
電報機滴答作響,帶來全是壞訊息。
“東門失守!共軍已突入東大街!”
“南門方向敵軍正向鼓樓推進!”
“西工據點遭到猛烈炮擊,通訊中斷!”
“青年軍二零六師報告傷亡慘重,請求指示!”
顧祝同麵色灰敗,額頭上冷汗涔涔,他麵前攤著地圖,但上麵的箭頭和標記早已失去意義!
黃百韜兵團覆滅、邱清泉被圍、張軫動搖、洛陽城破在即……整箇中原戰局,在他手中一敗塗地。
“總長!委座急電!”
機要秘書幾乎是衝了進來,遞上一紙電文。
顧祝同顫抖著手接過,隻見上麵是大隊長的親筆電令:
“字示墨三吾弟:洛陽事已不可為,徒留無益。著你即刻乘機撤離,至武漢行營,另有任用。中正。”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給他保留最後一絲顏麵的台階。
不走,要麼成仁,要麼被俘。
以顧祝同的身份,這兩條路,無論什麼,都的把黨國的顏麵按在地上摩擦,所以纔有大隊長的這封電報!
顧祝同長歎一聲,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他環顧了一下這昏暗的指揮部,揮了揮手:“執行吧!”
片刻後,幾輛吉普車在衛隊護送下,瘋狂駛向洛陽城北的簡易機場。
機場上,一架美製c-運輸機的引擎已經啟動。
顧祝同倉皇登機,甚至冇有回頭再看一眼身後火光沖天、槍炮密集的洛陽城。
飛機掙紮著爬升,融入昏暗的夜空。
地麵上,失去統一指揮的洛陽守軍,抵抗變得更加零星和絕望。
而這時候,洛陽最大的官,已經成了孫震!
這位長腿將軍聽說顧祝同跑了,一時都驚呆了,他孃的還有比我跑的還快的將軍?!
而就在這時候,一份來自南京的緊急委任電報送抵了孫震麵前。
“孫司令勳鑒:顧參謀長另有要務。茲特任命你為洛陽城防總指揮兼豫西剿匪總司令部代總司令,統轄洛陽城內及周邊所有黨國陸空部隊,務須堅守核心,穩定戰局,以待援軍。”
“此令,中正。”
真是人在指揮部坐,官從天上來!這麼一瞬間,孫震就成了洛陽事實上、名義上的最高長官了!
“我放他孃的狗臭屁!”
孫震一把將電報拍在桌上,破口大罵,濃重的川音在狹小的指揮所裡迴盪:
洛陽戰役(二十一)
“顧墨三拍拍溝子(屁股)坐起飛機跑球了!把老子丟到這個火坑頭!
“黃百韜死球了!邱清泉被圍得跟龜兒子一樣!張軫那個老滑頭靠得住個錘子!洛陽城都破成這個樣子了,還‘堅守核心’?還‘以待援軍’?”
“援軍在哪點兒?從天上下得來嗦?!”
孫震氣得在屋裡來回打轉,指著地圖上已經插滿紅旗的東城、南城區域:
“共軍的炮火這麼凶!老子手頭這點人,守個剷剷!”
孫震罵得唾沫橫飛,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泄。
大隊長這是擺明瞭,要讓他孫震在這兒當墊背的,用他和整編四十一師這幾千號川中子弟的命,去給顧祝同的逃跑、給黨國的潰敗,塗上最後一點“悲壯”的色彩!
副官見他罵聲稍歇,這纔敢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
“司令……那……咱們現在咋辦?共軍已經打進城裡了,四麵八方都是槍聲……”
“咋辦?”
孫震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副官,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那把吱呀作響的破椅子。
他環視了一圈指揮所裡這些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恐懼、茫然和聽天由命。
這些人,大多是川中子弟,跟著他出川抗日,轉戰南北,冇倒在日本人槍下,難道今天要糊裡糊塗死在這洛陽城裡!
不!
他孫震是“孫躁子”,但不是傻子!更不是任人擺佈的蠢貨!
孫震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傳我的命令!”
副官和幾個核心參謀立刻挺直了身體。
“第一,立刻收攏咱們四十一師還能聯絡上的所有部隊,放棄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防線,全部向城西北的周公廟、西工倉庫那片收縮!”
“那裡工事最牢實,院子也大,能撐一陣。”
“第二,”
孫震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去找幾個機靈點、口齒清楚的,最好是本地人或熟悉共軍那邊規矩的。讓他們想辦法,去和攻進來的共軍接觸。”
副官問道,“司……司令,接觸……是……是談判投降?”
“投降?投個錘子降!”
孫震眼睛一瞪,但隨即又閃過一抹複雜的光,“告訴他們,就說……我孫震,和整編第四十一師,願意陣前起義!接受共軍改編!但有幾個條件,要跟他們的長官當麵談!”
起義!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小小的指揮所裡炸開。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是徹底的背叛,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也是將所有的政治和軍事包袱徹底甩掉。
孫震看著部下們驚疑不定的神色,猛地一拍桌子:
“還愣著乾啥子?!照老子說的做!顧祝同能坐飛機跑,老子跑不脫,但咱這幾千號弟兄,不能白白送死!快去!”
“是!司令!”
副官一個激靈,連忙敬禮,轉身就往外跑,腳步都有些踉蹌。
而剩下的眾人,都是沉默不語,這些人都是孫震的嫡係,自然是唯他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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