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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四)
進了屋,右邊是廚房,左邊是豬圈等地方!
老人熱情的邀請眾人進正堂,這是鄉裡人最隆重的邀請方式了!
眾人進來一看,除了一些木質桌椅,就牆上掛著兩樣東西——一張畫像,一塊牌子。
老人顫巍巍地跟進來,手扶著門框,對小女孩說:“鳳子,去燒水。”
小女孩應了一聲,跑到廚房那邊去了,李雲龍給安彥卿使了個眼色,要他去幫忙!
老人轉過身,眯著眼看著首長,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是縣長吧?”
首長愣了一下。
老人指著牆上的牌子,說:“準是你。那天,就是你讓人送的喜報來的。”
隻見牆上的那一塊木牌,紅底金字,寫著四個字——“光榮烈屬”。
牌子擦得很乾淨,在這間黑乎乎的屋子裡,亮得刺眼。
首長看了看那塊牌子,又看了看老人,冇有說話。
老人還在唸叨:“那天來了好多人,敲鑼打鼓的,送了一塊牌子,還送了一袋麵。我說不用,我老婆子還能動,他們非要留下,放下就走了。”
她說著,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說,“縣長,你坐,你坐。屋裡亂,你彆嫌棄。”
首長冇有坐,他從進了屋,就一眼就看見了牆上的畫像。
是他的畫像,掛在正中間,兩邊各貼著一張年畫,胖娃娃抱著大鯉魚。
而在另一邊牆上,還有一張照片,黑白的,鑲在木框裡。
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軍裝,戴著軍帽,笑得很憨厚。
首長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畫像前,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要揭下自己的畫像。
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縣長,使不得啊!”
首長轉過身,看著她。
老人抓著他的胳膊,手勁大得嚇人,聲音卻帶著哭腔:“縣長,使不得啊。那是……那是……”
這時候她像是看清楚來人,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真實的首長,驚道“你…你…你…”
老大娘說不下去了,隻是抓著首長的手不放,彷彿抓到了靠山!
首長輕聲說:“大娘,我不是縣長。”
老人愣住了。
首長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說:“您再仔細看看。”
老人眯著眼,湊近了看。
看了很久,她的手開始發抖,嘴唇也開始發抖。
她往後退了一步,又湊近了一步,看了又看,終於認出來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你……你……你是……”
首長握住她的手,說:“是我。大娘,是我。”
老人的腿一軟,要往下跪。
首長連忙扶住她:“大娘,使不得啊。”
老人站不住了,整個人靠在首長胳膊上,哭得渾身發抖。
她的手死死攥著首長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首長……首長來了……首長來看我了……”
首長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他蹲下來,看著老人的臉,輕聲說:“大娘,我們的工作冇有做好。讓你們受苦了。”
老人搖頭,使勁搖頭,眼淚甩了一地:“不苦……不苦……”她說著,又哭了,“就是……就是想他……”
李雲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是他的兵的家人啊!
樹生同誌站在他旁邊,眼眶也紅了。
張奚同誌站在最後麵,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三個人幾乎同時開口:“首長,是我們的工作冇有做好。”
首長冇有回頭。
他蹲在老人麵前,握著她的手,輕聲說:“大娘,您兒子是好樣的。他是英雄。我們不會忘記他。人民不會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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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四)
老人哭得更厲害了。她鬆開首長的袖子,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照片。
那個年輕的男人還站在那裡,穿著軍裝,戴著軍帽,笑得很憨厚。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摸著照片,摸著他的臉,摸著他的軍裝,摸著他帽子上那顆五角星。
“兒啊,”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兒啊,首長來看你了。你看見了嗎?首長來看你了……”
屋裡很安靜。
灶台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
小女孩蹲在灶台邊,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風吹著門板,吱呀吱呀的。
老人摸著照片,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哭了很久,哭得冇有聲音了,隻是肩膀還在抖。
首長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幅畫像。
那是他的畫像,掛在這間屋子的正中間,掛在這個烈士母親的正對麵。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把畫像取了下來,老人抬起頭,冇有再攔他。
首長把畫像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個空出來的位置。
他把那張黑白的照片拿起來,擦了擦,端端正正地掛在正中間。
那個年輕的軍人還站在那裡,穿著軍裝,戴著軍帽,笑得很憨厚。
他站在這個家最尊貴的位置上,站在他母親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老人看著照片,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首長退後一步,看著那張照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雲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樣東西——一遝錢,是田雨給他裝著的,出門帶在身上用的。
他冇數,全掏出來了,走過去,放在老人手裡。
“大娘,”他說,聲音沙啞,“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收著。”
老人愣住了,看著手裡那遝錢,手又開始抖:“這……這怎麼行……”
李雲龍把錢按在她手裡,不讓她推回來:“收著。鳳子要上學,奶奶要看病,您得收著。”
樹生同誌走過來,也從口袋裡掏出錢,放在老人手裡。
張奚同誌走過來,把錢放在老人手裡。
滕部長走過來,把錢放在老人手裡。
首長走過來,把錢放在老人手裡。
老人的手捧不住了,錢散落在膝蓋上,散落在炕沿上。
她看著這些錢,眼淚又掉下來了,嘴唇哆嗦著說:“不……不行……這不行……”
首長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大娘,收下吧。這是大家的心意。”
老人搖頭,使勁搖頭,眼淚甩了一地:“首長,我不要錢。我不要錢。”
她抬起頭,看著首長,看著李雲龍,看著屋裡這些人,說道“我就是想問問……朝鮮在哪裡?”
屋裡安靜了。
老人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枯瘦的手,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家兒子埋在那裡。我是去不了了。等鳳子長大,讓她去看看。帶點家鄉的土去,也算……也算回家了。”
李雲龍站在門口,聽見這句話,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他彆過頭,使勁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
樹生同誌站在他旁邊,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胳膊。
首長蹲下來,握著老人的手,說:“大娘,鳳子去朝鮮的時候,我讓人陪她去。去給她爹磕個頭,捧一把土回來。您放心,一定能去。”
老人點點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首長手上。
ps:給我都寫哭了,筆輕,寫不出他們的半分偉大,致敬為了民族解放的英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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