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穀平原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但此刻。
這墨色被無數道刺眼的車燈撕得粉碎。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
這不是形容詞。
而是物理層麵上的、實實在在的顫抖。
那種頻率，甚至讓地上的石子都像受驚的螞蚱一樣跳動起來。
陳峰站在001號虎式坦克的指揮塔上。
寒風呼嘯，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但他感覺不到冷。
因為他身下的這頭鋼鐵巨獸，正在散發著滾燙的熱浪。
那是邁巴赫HL230發動機全功率運轉時，釋放出的狂暴能量。
“報告連長！”
耳機裡，傳來王大柱興奮得變了調的聲音。
“‘猛虎’戰鬥群已完成轉向！”
“‘獵豹’戰鬥群已完成補給，油料滿載，彈藥基數滿載！”
“全軍集結完畢！”
陳峰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西南方向。
那裏，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火光在夜空中閃爍。
那是爆炸的火光。
那是獨立團正在流血。
“好。”
陳峰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靜。
“告訴弟兄們。”
“咱們的老團長，現在遇到點麻煩。”
“鬼子的駐蒙軍第26師團，覺得咱們八路軍好欺負。”
“覺得咱們沒有重武器，沒有反坦克火力。”
陳峰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鬼子想看重武器。”
“那咱們就讓他們看個夠！”
“傳我命令！”
“全速前進！”
“目標：獨立團陣地！”
“把油門給我踩進油箱裏！”
“我要讓這幫鬼子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鋼鐵洪流！”
……
與此同時。
西南方向，三十公裡外。
獨立團阻擊陣地。
“噠噠噠噠噠——”
捷克式輕機槍的槍口噴吐著火舌，將幾個試圖衝上來的鬼子掃倒。
但這根本壓不住鬼子的攻勢。
“轟！轟！轟！”
幾發75毫米山炮的炮彈落在陣地上，掀起大片的泥土和殘肢。
李雲龍灰頭土臉地從戰壕裡爬起來，狠狠地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他孃的！”
“這幫狗日的駐蒙軍，屬瘋狗的嗎？”
“咬住就不撒嘴！”
李雲龍一邊罵，一邊抓過身邊的彈藥箱。
空的。
他又抓過一個。
還是空的。
“張大彪！”
李雲龍扯著嗓子吼道。
“團長！”
張大彪提著一把捲了刃的大刀，貓著腰跑了過來。
他身上纏著繃帶，血水已經滲了出來。
“子彈！給老子拿子彈來！”
李雲龍紅著眼睛吼道。
“團長，沒子彈了！”
張大彪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大聲喊道：
“一營的子彈打光了！”
“二營也快見底了！”
“鬼子的裝甲車太硬了，咱們的機槍打上去就是聽個響！”
“剛才柱子帶人想去炸，還沒衝到跟前就被機槍掃倒了……”
說到這裏，張大彪這個一米八的漢子，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哽咽。
李雲龍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頭看了一眼陣地前方。
黑壓壓的鬼子，正藉著坦克的掩護，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鬼子的第26師團，雖然是二線師團，但那也是配備了騎兵集團和戰車中隊的主力。
特別是那十幾輛九五式輕型坦克，還有那一排排的裝甲車。
在缺乏反坦克武器的獨立團麵前，簡直就是無解的存在。
“老趙呢？”
李雲龍突然問道。
“政委在左翼！”
“那邊鬼子沖得更猛，政委帶著警衛排頂上去了！”
李雲龍咬了咬牙，一把將帽子摔在地上。
“他孃的！”
“告訴弟兄們！”
“上刺刀！”
“沒子彈了就用刀砍，用牙咬！”
“隻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小鬼子就別想從這兒過去！”
就在這時。
通訊員小王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手裏死死攥著步話機。
“團長！團長！”
“聯絡上了！”
“那邊回電了！”
李雲龍眼睛一亮，一把揪住小王的領子。
“怎麼樣？”
“那個……那個友軍，他怎麼說？”
“他肯借坦克嗎？”
“哪怕來兩輛也行啊！”
“隻要有兩輛坦克給老子擋住鬼子的裝甲車，老子就能把這幫狗日的反推回去！”
小王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怪異到了極點。
像是哭，又像是笑。
更像是一種被巨大的震驚衝擊過後的獃滯。
“團……團長。”
“那邊說，讓咱們堅持五分鐘。”
“五分鐘？”
李雲龍瞪大了眼睛。
“五分鐘能幹啥？”
“他那是坦克，又不是飛機！”
“就算他肯借，從太穀平原跑過來，哪怕是飛也得半個小時吧？”
小王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道：
“不……不是。”
“那邊說，他們已經到了。”
“到了？”
李雲龍一愣。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黑漆漆的夜空，除了鬼子的照明彈，什麼都沒有。
“哪兒呢？”
“坦克呢？”
“老子怎麼沒看見？”
就在李雲龍疑惑的時候。
突然。
他感覺腳下的戰壕壁，開始掉土渣。
簌簌簌——
一開始隻是一點點。
緊接著。
放在彈藥箱上的水壺，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叮叮噹噹——
那種震動感，越來越強，越來越密。
彷彿有一萬頭野牛，正在這片荒原上狂奔。
“地……地震了？”
張大彪驚疑不定地扶住戰壕壁。
“不對！”
李雲龍猛地趴在戰壕邊上，把耳朵貼在凍得硬邦邦的地麵上。
幾秒鐘後。
他的臉色變了。
變得極其精彩。
“這動靜……”
“這他孃的是履帶聲！”
“大規模的履帶聲！”
李雲龍猛地抬起頭，看向戰場的側翼。
也就是東北方向。
那裏，原本是一片漆黑的荒原。
但此刻。
那裏亮了。
先是一束光。
兩束光。
十束光……
眨眼之間。
成百上千道雪白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刺破了黑暗！
那些光柱隨著地形起伏上下晃動，交織成了一片光海！
伴隨著光海而來的。
是那種低沉、渾厚、充滿了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
“嗡嗡嗡——”
這種聲音匯聚在一起，竟然蓋過了戰場上的槍炮聲！
蓋過了鬼子的喊殺聲！
甚至蓋過了風聲！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了這唯一的旋律。
那是鋼鐵的旋律！
“我的個乖乖……”
李雲龍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嘴裏的半截煙捲“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他看見了什麼？
在那些刺眼的光柱後麵。
是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最前麵的那些坦克，高大得像小山一樣。
那粗長的炮管，在車燈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那寬大的履帶，捲起漫天的塵土，彷彿能碾碎世間的一切。
一輛。
兩輛。
十輛。
五十輛……
數不清！
根本數不清！
漫山遍野，全是坦克！
全是那種看著就讓人腿肚子轉筋的重型坦克！
“這……”
“這他孃的是兩輛？”
李雲龍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轉過頭，看著同樣傻眼的小王，聲音都在哆嗦。
“小王……”
“你剛纔跟那邊咋說的？”
“你是不是把‘兩輛’，說成‘兩個師’了？”
小王此時也看傻了。
他獃獃地搖了搖頭。
“團長……我就說是兩輛啊……”
李雲龍深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哈哈哈哈！”
“老子就要個要飯的碗，你直接給老子送來一座金山！”
“弟兄們！”
李雲龍猛地拔出駁殼槍，指著前方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的鬼子。
“看見沒有！”
“咱們的援軍到了！”
“都給老子瞪大眼睛看好了！”
“看看啥叫富裕仗！”
“看看啥叫欺負人！”
……
日軍第26師團陣地。
師團長黑田重德中將，正站在裝甲指揮車旁，舉著望遠鏡觀察戰況。
就在一分鐘前。
他還信心滿滿。
對麵的土八路已經彈盡糧絕了。
隻要再沖一次。
最多一次。
就能徹底撕碎他們的防線。
但現在。
黑田重德的手在抖。
望遠鏡裡的畫麵，讓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噩夢之中。
“那是什麼？”
“那是支那人的部隊？”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黑田重德歇斯底裡地吼叫起來。
“情報部門不是說，支那人連步槍都配不齊嗎？”
“這鋪天蓋地的戰車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這是蘇俄的裝甲集團軍嗎？”
“還是德國人的裝甲師？”
沒人能回答他。
因為所有的日軍士兵，此刻都被那恐怖的聲勢嚇破了膽。
那些原本正在衝鋒的九五式輕型坦克，在這支鋼鐵洪流麵前，就像是玩具一樣可笑。
雙方的體型差距，就像是吉娃娃遇上了藏獒。
甚至不用打。
光是撞，都能把它們撞成鐵餅！
“撤退！”
“快撤退！”
黑田重德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送死！
“命令戰車中隊阻擊！”
“主力立刻轉進！”
“快！”
然而。
晚了。
……
“001”號虎式坦克內。
陳峰看著前方亂作一團的鬼子陣地，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開火。”
沒有任何試探。
沒有任何前戲。
一上來，就是雷霆萬鈞的毀滅！
“轟！轟！轟！”
沖在最前麵的三十六輛虎式坦克，幾乎同時噴出了怒火。
88毫米高爆榴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砸進了鬼子的人群中。
一團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
每一發炮彈下去，就是一個巨大的彈坑。
方圓幾十米內的鬼子，瞬間被氣化，連渣都找不到。
緊接著。
兩側的七十二輛黑豹坦克和四號坦克，也加入了合唱。
一百多門坦克炮的齊射。
那是怎樣一種壯觀的場麵？
整個夜空都被點亮了。
密集的炮彈如同流星雨一般，覆蓋了日軍第26師團的整個前沿陣地。
那些試圖掉頭逃跑的日軍九五式坦克，在75毫米穿甲彈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轟！”
一輛九五式坦克的炮塔被直接掀飛到了天上。
“轟！”
另一輛被擊中彈藥架，瞬間殉爆，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
僅僅一輪齊射。
日軍引以為傲的戰車中隊，全滅！
但這還沒完。
“機槍！”
“給老子掃！”
陳峰的聲音充滿了殺氣。
坦克上的並列機槍和航向機槍同時開火。
數百挺MG34機槍，構築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
曳光彈像是一條條火鞭，無情地抽打著大地。
那些暴露在荒原上的鬼子步兵和騎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就像是被鐮刀收割的麥子。
沒有任何死角。
沒有任何倖存的可能。
這就是降維打擊！
這就是工業化的力量！
……
獨立團陣地上。
所有的戰士都停止了射擊。
他們獃獃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看著那些平時耀武揚威的小鬼子，在那支神秘部隊的履帶下，像螻蟻一樣被碾碎。
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鬼子坦克，像鞭炮一樣一個個炸開。
那種震撼。
直擊靈魂。
趙剛站在李雲龍身邊，手裏的槍早就垂了下來。
他是一個知識分子。
他讀過很多書。
也聽說過很多關於現代化戰爭的描述。
但直到今天。
直到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鋼鐵洪流”。
“老趙，你掐我一下。”
“我咋感覺像是在做夢呢？”
趙剛真的伸手掐了他一下。
“嘶——”
李雲龍疼得一咧嘴，隨即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真他孃的疼！”
“不是做夢！”
“這是真的！”
“咱們中國，也有這樣的部隊了！”
“咱們也有能把鬼子按在地上摩擦的坦克了！”
李雲龍看著遠處那輛一馬當先的巨型坦克。
“我要兩輛，你給我整來一個裝甲師……”
“這人情，老子這輩子怕是還不清嘍！”
……
戰場上的屠殺還在繼續。
日軍第26師團的崩潰，比想像中還要快。
在絕對的火力麵前，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就是一個笑話。
當你的三八大蓋連人家的油漆都蹭不掉。
當你的小豆丁坦克被人家的履帶直接碾扁。
當你身邊的戰友像割草一樣倒下。
恐懼，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
“魔鬼！”
“他們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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