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翅膀猛地拍打著氣流。
那是幷州城上空唯一的活物。
由於猛烈的上升氣流,這隻名叫“灰點”的信鴿身子歪了一下,險些撞上一根斷裂的房梁。
它並不懂什麼叫戰爭。
它隻知道,腿上綁著的東西很重,那是主人最後的囑託,也是它必須送達的使命。
幷州城的夜空,此刻被火光映得通紅。
那紅光裡,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灰點”拚命地扇動著翅膀,向著那片紅光之外的黑暗衝去。
那裏,有它熟悉的哨聲,有它渴望的安寧。
……
地麵上。
日軍憲兵曹長渡邊正舉著望遠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天空。
他的防毒麵具已經摘下來了,因為那根本不是毒氣。
但他的恐懼並沒有減少半分。
“納尼?”
渡邊的視線裡,突然闖入了一個移動的小黑點。
在漫天飛舞的白色傳單和黑色的煙塵中,那個小黑點顯得格格不入。
它在動。
它在飛!
“八嘎!”
渡邊猛地扔掉望遠鏡,一把抓起身邊士兵的三八大蓋。
“有東西飛出去了!”
“是信鴿!”
“該死的支那人在傳遞情報!”
這一嗓子,把周圍如同驚弓之鳥的鬼子都喊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渡邊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一隻灰色的鴿子正艱難地拔高身形,試圖越過那道高聳的城牆。
“射擊!”
“把它打下來!”
“絕不能讓它飛出去!”
渡邊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他雖然不知道那鴿子腿上綁著什麼,但他作為老兵的直覺告訴他——那絕對是比炸彈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坐標!
那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砰!”
渡邊率先扣動了扳機。
槍口噴出一團火光。
子彈呼嘯著撕裂空氣,擦著“灰點”的翅膀尖飛了過去。
幾根灰色的羽毛,在空中緩緩飄落。
“灰點”受驚了。
它猛地一個側翻,身子在空中打了個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八嘎!沒打中!”
“機槍!機槍手死哪裏去了!”
“給我掃射!”
渡邊瘋了。
他一邊拉動槍栓,一邊衝著不遠處的機槍陣地怒吼。
其實不用他喊。
負責守衛這一片廢墟的日軍機槍手,早就發現了這個空中的異類。
對於現在的日軍來說,任何移動的物體,都是他們宣洩恐懼的目標。
“噠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那特有的沉悶吼聲響了起來。
緊接著,是歪把子輕機槍那如同撕布一般的脆響。
密集的火網,瞬間封鎖了“灰點”的前進路線。
曳光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火線,編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
地窖裡。
老張死死地抓著通氣孔的邊緣,指甲都扣進了磚縫裏。
鮮血順著指尖流下來,但他毫無察覺。
他的眼睛,透過那窄窄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個起伏不定的小黑點。
“飛啊……”
“飛高點……”
“求求你了,飛高點啊!”
老張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
地窖裡的幾十號人,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他們看不見外麵的景象,但光聽那密集的槍聲,也能想像出外麵是何等的兇險。
“老張,鴿子……鴿子咋樣了?”
剛子急得滿頭大汗,想湊過來看,卻被老張一腳踹開。
“別動!”
老張吼了一聲,眼淚卻流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灰點”在密集的彈雨中,像是被狂風卷著的落葉,忽上忽下,左搖右擺。
好幾次,子彈幾乎是貼著它的肚皮飛過去的。
突然。
老張的心猛地一抽。
他看到“灰點”的身子猛地一沉,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墜落。
“被打中了?!”
老張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一種巨大的絕望,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完了。
全完了。
那張圖,那張幾十萬百姓的護身符,送不出去了。
然而。
就在“灰點”即將墜入那片燃燒的廢墟時。
奇蹟發生了。
它並沒有摔在地上。
而是在距離屋頂隻有不到兩米的地方,猛地張開了翅膀!
它藉著大火燃燒產生的上升熱氣流,像是一架俯衝轟炸機改平一樣,貼著那片殘垣斷壁,瘋狂地滑翔!
這是求生的本能!
更是萬物生靈在麵對死亡時爆發出的驚人潛力!
它利用濃煙作為掩護,在錯綜複雜的房頂之間穿梭。
鬼子的機槍失去了目標,隻能對著煙霧盲目地掃射。
“打得好!”
“飛起來了!它又飛起來了!”
老張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
……
城牆上。
日軍守備隊的士兵們正趴在垛口上,緊張地注視著城內的動靜。
突然。
一道灰色的影子,從濃煙中沖了出來。
它的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直衝雲霄。
“在那!”
“它要飛過來了!”
城牆上的鬼子哨兵驚恐地大叫。
十幾支三八大蓋同時舉了起來。
“砰砰砰!”
槍聲亂作一團。
但此時的“灰點”,已經飛得很高了。
它越過了城牆,越過了那道生死線。
子彈在它身後無力地墜落。
它就像是一個嘲笑者,把那些驚恐、憤怒、絕望的鬼子,統統甩在了身後。
“八嘎呀路!”
渡邊看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小黑點,無力地垂下了槍口。
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的心頭。
那隻鴿子帶走的。
不僅僅是情報。
更是幷州城日軍最後的活路。
……
城外,三公裡處。
101食虎連臨時前線指揮部。
這裏原本是一座破敗的土地廟,現在被改造成了充滿了現代化氣息的作戰中樞。
幾台大功率步話機正在滴滴答答地響個不停。
天線高高豎起,直指蒼穹。
陳峰坐在一張彈藥箱拚成的桌子前,手裏夾著半截香煙。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顯得格外冷峻。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麵前那張巨大的幷州城防圖。
“連長,炮兵營已經準備好了。”
“特種彈裝填完畢,隨時可以進行覆蓋式射擊。”
王根生大步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
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狂熱。
那是對即將到來的毀滅性打擊的渴望。
“不急。”
陳峰彈了彈煙灰,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再等等。”
“等什麼?”
王根生愣了一下,“連長,天馬上就要亮了。”
“一旦天亮,鬼子就會看清我們的部署,他們的反擊也會更瘋狂。”
“而且,城裏的老百姓……”
陳峰抬起手,打斷了王根生的話。
“正因為有老百姓,所以纔要等。”
他站起身,走到指揮部的門口,抬頭看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寒風呼嘯。
陳峰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我撒了幾萬張傳單。”
“我相信,幷州城裏還有那種有血性的中國人。”
“我相信,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在等我們,我們也在等他們。”
王根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不明白連長到底在等什麼具體的訊號,但他對陳峰有一種盲目的信任。
既然連長說等,那就一定有等的道理。
就在這時。
一直負責警戒的警衛員虎子,突然指著天空喊了一聲:
“連長!你看!”
“那是啥?”
陳峰和王根生同時抬頭。
隻見東方的天際線上,一個小小的黑點,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飛來。
它的飛行姿態很怪異。
忽高忽低,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是鳥?”
王根生眯起了眼睛。
“不。”
陳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信鴿!”
他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
“快!”
“接住它!”
那隻信鴿顯然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它在看到指揮部那麵飄揚的紅旗時,就像是看到了回家的燈塔。
它收攏了翅膀,像一塊石頭一樣,直直地墜落下來。
“啪嗒。”
它落在了指揮車那厚實的帆布頂棚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虎子手腳麻利地爬上車頂,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個小小的身軀。
“連長……”
虎子的聲音有些哽咽。
“它受傷了。”
藉著指揮部的燈光,眾人看清了這隻信鴿的慘狀。
原本灰色的羽毛,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它的左翅上,有一個明顯的彈孔,骨頭都露出來了。
胸前的絨毛也被燒焦了一大片。
但它的爪子,卻依然死死地抓著那個小小的竹筒。
就像那是比它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陳峰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雙手,鄭重地從虎子手裏接過了這隻名叫“英雄”的信鴿。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這位勇敢的戰友。
“係統。”
陳峰在心裏默唸。
“兌換‘初級生物修復液’。”
“叮!扣除積分100點,兌換成功。”
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出現在陳峰的手心。
他不動聲色地拔開瓶塞,將那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滴進了信鴿的嘴裏。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已經奄奄一息、隻有出氣沒有進氣的信鴿,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穩了一些。
雖然傷口還在,但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它看著陳峰,輕輕地“咕咕”叫了一聲。
彷彿是在說:任務完成了。
“好樣的。”
陳峰輕輕撫摸著它的頭頂,將它交給了身後的衛生員。
“不惜一切代價,把它救活。”
“它是功臣。”
“是!”
衛生員含著淚敬了個禮,捧著信鴿跑向了醫療帳篷。
陳峰轉過身。
他的手裏,多了一個染血的小紙卷。
那是從信鴿腿上的竹筒裡取出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小小的紙捲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峰緩緩展開紙卷。
那是一張撕下來的地圖一角。
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卻又力透紙背地寫著一串串數字。
字跡上,還沾著斑斑血跡。
【A-7:憲兵隊(彈藥庫)】
【C-3:磨坊下暗堡】
【B-9:戲台後炮位】
【D-5:偽軍大隊部】
……
密密麻麻,一共十三個坐標。
每一個坐標後麵,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鬼子的機槍射界、兵力大概人數都寫上了。
這是一份絕密的情報!
這是一份用生命換來的導向圖!
陳峰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彷彿透過了這張薄薄的紙,看到了地窖裡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看到了那個在槍林彈雨中,冒死放飛信鴿的身影。
“這就是我們要等的。”
陳峰抬起頭,將紙卷遞給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資訊作戰中心主任林曉。
“核對坐標!”
“馬上!”
林曉接過紙卷,飛快地鋪在作戰桌上,拿起尺子和鉛筆,在巨大的軍用地圖上進行比對。
“A-7……確認!是日軍憲兵隊大院!”
“C-3……確認!這個位置是交通要道,如果是暗堡,正好卡住我們的進攻路線!”
“B-9……確認!”
短短十幾秒。
林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連長!全部吻合!”
“這些坐標太精準了!”
“隻要照著這個打,我們就能避開民房,直接把鬼子的烏龜殼敲碎!”
“好!”
陳峰猛地一拍桌子。
一股滔天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剛才的冷靜和沉穩,在這一刻,化作了即將出鞘的利劍。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目光如電。
“王根生!”
“到!”
炮兵營長王根生啪地立正,吼聲震得帳篷頂都在抖。
“看清楚了嗎?”
陳峰指著地圖上那十三個被紅筆圈出來的點。
“看清楚了!”
“這是鬼子的命門!”
“給老子傳令下去!”
“三十六門150重炮,二十四門88炮,全營聽令!”
陳峰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按照這些坐標,給我把特種燃燒彈統統打出去!”
“我要讓這些地方,變成火海!”
“我要讓躲在裏麵的鬼子,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他們喜歡躲在暗處當老鼠,那老子就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還要是紅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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