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鐵橋以北,獨立團陣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焦糊味,那是高爆炸藥在極短時間內劇烈燃燒後留下的臭氧氣息。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河灘。
就在幾秒鐘前,那聲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差點把所有人的魂都震飛了。
李雲龍趴在戰壕裡,兩隻耳朵嗡嗡作響,像是鑽進了幾百隻蒼蠅。
他使勁甩了甩腦袋,從頭上抖落下一層厚厚的浮土。
“團長!團長你沒事吧!”
魏和尚灰頭土臉地從旁邊爬過來,一臉的驚恐。
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團長要報銷了。
李雲龍吐出嘴裏的泥沙,罵罵咧咧地撐起身子:“他孃的,這雷打得真邪乎!大晴天的,哪來的炸雷?”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
萬裡無雲,星月高懸。
別說烏雲了,連隻鳥都沒有。
“不對勁……”
趙剛臉色蒼白地從另一側掩體裏鑽出來,手裏捏著一塊還發燙的彈片。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老李,這不是雷。”
趙剛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指了指頭頂那片虛無的夜空,“這是炮彈!大口徑重炮的空爆彈!”
“啥玩意兒?空爆?”
李雲龍瞪大了眼珠子,一臉的懵逼,“老趙,你欺負咱老李沒文化是不?炮彈不落地咋炸?那是二踢腳!”
趙剛沒有反駁,而是指了指周圍。
“你看。”
李雲龍順著趙剛的手指看去。
隻見方圓幾百米的河灘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巨大彈坑。
但是,地麵上的枯草、灌木,甚至是一些露在戰壕外麵的石頭,都被整整齊齊地削去了一層。
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型鐮刀,貼著地皮狠狠地颳了一遍。
一股涼氣,順著李雲龍的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他是打老了仗的人,這會兒要是還看不明白,那就白活了。
這炮彈要是在地麵爆炸,頂多炸個大坑,死傷十幾個人。
可它是在半空中炸的!
那些數不清的彈片和衝擊波,是從頭頂上垂直覆蓋下來的!
如果剛才那發炮彈的高度再低個幾十米……
李雲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脖子後麵全是冷汗。
這要是再低點,他李雲龍這會兒就已經變成漏勺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通訊兵小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手裏死死攥著一張電報紙,臉色比紙還白。
“團……團長!政委!”
小王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被嚇破了膽,“電報!不明電台發來的明碼電報!”
李雲龍心裏咯噔一下,一把搶過電報紙。
藉著戰壕裡微弱的馬燈光亮,他定睛一看。
紙上隻有短短的一行字,八個大字。
字跡潦草,那是譯電員在極度緊張下手抖寫出來的。
但在李雲龍眼裏,這八個字卻像是有千鈞之重,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啪!”
李雲龍狠狠地把電報紙拍在沙袋上,那股子從孃胎裏帶出來的土匪脾氣瞬間爆發了。
“他孃的!這是哪個王八蛋在跟老子裝神弄鬼!”
李雲龍勃然大怒,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神仙?老子打的就是神仙!”
“在晉西北這一畝三分地上,除了閻老西和小鬼子,誰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還凡人退散?老子是凡人嗎?老子是獨立團團長李雲龍!”
李雲龍氣得直哆嗦,一把抓起旁邊的步話機送話器,就要破口大罵。
他覺得這是對他這個獨立團團長的奇恥大辱。
自從蒼雲嶺一戰成名,誰見了他李雲龍不得豎個大拇指叫聲“李團長”?
現在居然有人敢把他當成“凡人”驅趕?
這簡直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給我接那個狗日的電台!老子要問候他八輩祖宗!”
李雲龍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通訊兵一臉。
“老李!你冷靜點!”
一雙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李雲龍的手腕。
趙剛一把奪過送話器,臉色鐵青地吼道:“你發什麼瘋!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丟人?老子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這才叫丟人!”李雲龍梗著脖子嚷嚷。
“你看看周圍!”
趙剛指著戰壕裡那些還沒從“天威”中回過神來的戰士們,低吼道:“你看看戰士們的眼神!”
李雲龍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隻見那些平日裏嗷嗷叫的戰士們,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敬畏。
剛才那一發詭異的空爆彈,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那是超越了他們認知範疇的力量。
在他們看來,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武器,那是老天爺的警告,是雷公的怒火。
“老李,你還想不想帶兵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這道命令,你敢不聽?你拿什麼聽?拿戰士們的命去填那個無底洞嗎?”
“人家能把炮彈懸在你頭頂上炸,就能把下一發炮彈精準地送進你的指揮部!”
“這是警告!是給咱們留了麵子的警告!”
“如果這發炮彈是落地炸,或者是再低五十米,咱們獨立團的指揮係統現在已經癱瘓了!”
趙剛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雲龍的腦門上。
李雲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詞。
他是個識貨的行家。
雖然嘴上不服軟,但心裏跟明鏡似的。
能在幾十公裡外,把炮彈打得這麼準,還能控製爆炸高度。
這得是什麼樣的技術?
這得是什麼樣的裝備?
就算是小鬼子的精銳炮兵,也絕對沒有這本事!
“神仙打架……”
李雲龍盯著那張電報紙,嘴裏嚼著這幾個字,眼神變幻莫定。
過了好半天,他纔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
“他孃的,算這小子狠!”
李雲龍摘下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這過路費,老子不要了還不成嗎?”
……
與此同時。
距離汾河鐵橋以東三十裡。
晉綏軍358團臨時駐地。
楚雲飛負手而立,站在一處高崗上,目光深邃地望著西邊的夜空。
剛才那一聲悶雷般的巨響,他也聽到了。
雖然隔著幾十裡地,但那種大地微微顫抖的感覺,依然讓他心驚肉跳。
“團座!”
參謀長方立功急匆匆地走過來,手裏同樣捏著一張電報紙。
“剛剛截獲的明碼電報!訊號源就在平安縣城方向!”
楚雲飛接過電報,藉著月光掃了一眼。
“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看著這八個字,楚雲飛先是一愣,隨即竟然露出了讚許的微笑。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拍了拍手掌,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
“好!好一個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楚雲飛把電報遞給方立功,感慨道:“立功兄,你看,這就是大手筆!這就是格局!”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一臉的茫然:“團座,這……這分明是狂妄至極啊!把我們比作凡人,還要驅趕我們,這簡直是沒把我們358團放在眼裏!”
“哎,立功兄,你此言差矣。”
楚雲飛擺了擺手,轉身指著平安縣城的方向,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
“你想想看,剛才那一聲巨響意味著什麼?”
“那是大口徑重炮的聲音!聽動靜,至少是150毫米以上的口徑!”
“而且,隻響了一聲。”
楚雲飛豎起一根手指,“隻有一聲,卻震動了半個晉西北。”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是試射!是校準!”
“對方是在告訴我們,他們的火炮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隨時可以進行覆蓋式打擊。”
說到這裏,楚雲飛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位指揮官,是在用我們能理解的方式清場啊。”
“這既是警告,也是愛護。”
“警告我們不要靠近主戰場,以免被接下來的‘天威’誤傷。”
“如此體恤友軍,不願造成無謂的傷亡,真乃儒將風範!”
方立功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張得老大。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句充滿了火藥味的威脅,到了團座嘴裏,竟然變成了“體恤友軍”、“儒將風範”。
這腦迴路,是不是轉得有點太快了?
“團座,那……那您的意思是?”方立功試探著問道。
楚雲飛整理了一下軍裝,正色道:“既然人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要是再不識趣,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傳我命令!”
楚雲飛大手一揮,果斷下令:“全團停止前進!就地隱蔽!”
“所有人員,立刻進入掩體!”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開槍,更不得暴露目標!”
方立功連忙立正敬禮:“是!團座,那我們……撤退嗎?”
“撤退?”
楚雲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為什麼要撤退?”
“立功兄,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啊!”
“我也想看看,這位自稱‘神仙’的指揮官,到底有什麼通天徹地的手段,敢在幷州城下擺這麼大的譜!”
“全團就地隱蔽,準備觀摩學習!”
“讓炮兵營把炮隊鏡都架起來,給我好好看,好好學!”
……
平安縣城,臨時指揮部。
“報告連長!監測到前方兩股部隊的動向!”
技術部主任林曉摘下耳機,興奮地彙報道:“西側的獨立團正在收縮防線,似乎停止了土工作業。”
“東側的358團也停止了前進,正在就地構築隱蔽工事。”
聽到這個訊息,指揮部裡的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炮兵營營長王根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哎喲我的親娘咧……嚇死我了。”
王根生拍著胸口,一臉的心有餘悸,“連長,剛才那一炮要是手抖一下,哪怕是稍微偏那麼一點點……”
“那咱獨立團可就要辦喪事了!”
“到時候李團長要是變成了鬼,非得天天半夜來找我算賬不可!”
周圍的軍官們也都發出一陣鬨笑,但笑聲中更多的是放鬆。
剛才那一炮,雖然打的是空爆,但也是在玩火。
VT-40近炸引信雖然先進,但戰場上的意外誰說得準?
萬一要是真把李雲龍給炸死了,那這樂子可就大了。
陳峰站在沙盤前,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手裏夾著半截香煙,看著地圖上那兩條已經被讓開的通道,淡淡地吐出一口煙圈。
“意料之中的事。”
陳峰的聲音平靜而自信,“李雲龍雖然是個順毛驢,但他不傻。”
“麵對這種超越時代的力量,他知道該怎麼選。”
“至於楚雲飛……”
陳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那個文化人,肯定會腦補出一大堆理由來說服自己。”
“跟聰明人打交道,有時候就是這麼省事。”
說完,陳峰掐滅了煙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軍官。
“既然障礙已經清除了,那就別磨蹭了!”
“傳我命令!”
陳峰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裝甲突擊群,出發!”
“目標:幷州!”
“這一次,我要讓整個山西都聽到我們的聲音!”
“是!!!”
指揮部內,所有軍官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
汾河鐵橋北岸。
李雲龍雖然嘴上服了軟,下令全團停止前進,但他那股子“土匪勁”又上來了。
讓他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團長,咱們……真撤啊?”
張大彪湊過來,一臉的不甘心,“這眼瞅著肥肉就要到嘴邊了,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撤?撤個屁!”
李雲龍眼珠子骨碌一轉,露出一副狡黠的表情。
“就這麼走了,老子這張臉往哪擱?以後傳出去,說我李雲龍被人家八個字就給嚇跑了,我還怎麼在晉西北混?”
趙剛皺了皺眉頭:“老李,你又想幹什麼?軍令如山,既然答應了讓路,就不能反悔!”
“誰說我要反悔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指了指旁邊的一座無名高地。
“老趙,你看那山頭,地勢多好,視野多開闊。”
“咱們不攔路,也不搶劫。”
“咱們就全團後撤五十裡……哦不,後撤五裡地!”
“咱們上山!找個好地方看戲!”
“我倒要看看,這幫‘神仙’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搞出多大的動靜!”
趙剛無奈地嘆了口氣,但也知道這是李雲龍的底線了。
隻要不發生衝突,看看也無妨。
其實,他心裏也充滿了好奇。
這支神秘的友軍,到底擁有什麼樣的實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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