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北。
晉綏軍358團,團部指揮所。
這裏是整個358團的大腦,也是這片防區最安全的地方。
厚重的沙袋堆砌在牆外。
巨大的軍用地圖鋪滿了整張桌子。
地圖上,紅藍兩色的鉛筆線條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敵我態勢的小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哈瓦那雪茄味。
混合著一絲剛剛煮好的咖啡香氣。
楚雲飛穿著筆挺的呢子軍大衣,領口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他雙手戴著潔白如雪的手套,手裏握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
此時的他,正站在地圖前。
神情肅穆。
自信。
甚至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豪氣。
他的身後,參謀長方立功以及幾名營級軍官正襟危坐。
所有人的腰桿都挺得筆直。
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位黃埔高材生的敬畏。
就在剛才。
平安縣城方向傳來的爆炸聲,簡直可以用驚天動地來形容。
那不是幾顆手榴彈,也不是幾門迫擊炮能弄出來的動靜。
那是大地在顫抖。
連指揮所桌子上的水杯,都在隨著地麵的震動而泛起漣漪。
整個358團的士兵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不安之中。
但楚雲飛沒有慌。
甚至,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作為一名受過正統軍事教育的職業軍人,他習慣於用邏輯、資料和戰術條令來分析戰場。
在他看來,戰爭是一門科學。
隻要是科學,就有跡可循。
“諸位。”
楚雲飛手中的指揮棒輕輕敲擊著地圖上“平安縣城”的位置。
“篤篤篤。”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指揮所裡回蕩。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不用驚慌。”
“打仗嘛,動靜大一點是正常的。”
“根據目前的戰報,以及我們偵察兵之前傳回來的零星情報。”
“我們可以對這支代號‘鬼影’的友軍部隊,做一個基本的戰術畫像了。”
楚雲飛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軍官。
眼神銳利。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雖然他們目前是友軍,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參謀長方立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配合地問道:
“團座,您的看法是?”
楚雲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睿智的微笑。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
“很簡單。”
“這支部隊,並非是我們之前猜測的什麼‘集團軍’。”
“更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麵的老百姓口中傳說的天兵天將。”
“我們是軍人,要講唯物主義。”
楚雲飛走到沙盤前,拿起一麵藍色的小旗,插在了平安縣城外圍的山地地形上。
“從軍事科學的角度來分析。”
“他們應該是一支極其精幹的、全德械化的特種山地步兵師!”
聽到“山地步兵師”這個詞。
底下的軍官們紛紛交頭接耳,隨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一營長錢伯鈞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團座高見!”
“我就說嘛,這晉西北溝壑縱橫,大部隊根本展不開。”
楚雲飛讚賞地看了一眼錢伯鈞,繼續分析道:
“不錯。”
“首先,他們擁有大量的MG42通用機槍和迫擊炮。”
“這種火力配置,完全符合德軍山地獵兵部隊(Gebirgsj?ger)的標準。”
“MG42射速極快,被稱為‘希特拉的電鋸’,極其適合在山地隘口進行火力封鎖。”
說到專業領域,楚雲飛侃侃而談。
“其次,他們擅長夜戰、突襲戰。”
“機動性極強。”
“這說明他們的單兵素質極高,且並未攜帶過多的重型輜重。”
“隻有輕裝簡行的山地部隊,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對日軍第四旅團的穿插包圍。”
方立功連連點頭,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團座分析得入木三分。”
“那……剛才那陣地動山搖的動靜,又是怎麼回事?”
“聽聲音,像是重炮啊。”
楚雲飛頓了頓。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走到窗邊,望著平安縣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立功兄,你多慮了。”
“我推測,那並非是大口徑重炮群。”
“在這晉西北的山路上,拖拽105毫米以上的重炮,簡直是癡人說夢。”
“那動靜,應該是他們使用了某種大當量的爆破器材。”
“或者是集中使用了德製的150毫米重型迫擊炮。”
“對日軍殘部進行了最後的清掃。”
“這完全符合德軍‘火力覆蓋、步兵突擊、定點爆破’的戰術條令。”
說完。
楚雲飛轉過身,看著眾人。
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也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
“能在這個貧瘠的晉西北,拉起這樣一支精銳的德械山地師。”
“這位指揮官,絕對是個人才!”
“甚至可以說,他是國之棟樑!”
“無論是戰術素養,還是練兵能力,都在我楚雲飛之上!”
“隻可惜……”
楚雲飛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不在我們晉綏軍。”
“也不在中央軍。”
“而是在……”
他沒有說下去。
但在場的人都懂。
那個名字,是他們心中的一根刺。
方立功連忙接話道,試圖緩解團長的情緒:
“團座過謙了。”
“您是黃埔五期的高材生,又是閻長官眼前的紅人。”
“假以時日,咱們358團也能裝備上德械,到時候未必輸給他們。”
“經您這麼一分析,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看來,這支部隊的規模應該在五千人左右。”
“依靠精良的單兵裝備和特種戰術,才能打出如此驚人的戰績。”
楚雲飛點了點頭。
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五千人的德械師,雖然強悍,但還在他的理解範疇之內。
隻要不是那種不可控的怪物就好。
他走到桌邊,端起那隻精緻的紫砂茶杯。
揭開蓋子。
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
茶香四溢。
他剛想抿一口潤潤嗓子。
突然。
“報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喊聲,猛地炸響。
打破了指揮所內原本井然有序、充滿智珠在握氣氛的寧靜。
聲音尖銳。
帶著極度的驚恐。
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門口的衛兵還沒來得及阻攔。
“砰!”
指揮所的大門被重重撞開。
隻見358團情報處處長,孫銘上尉。
像丟了魂一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平日裏也是個沉穩的漢子。
身手了得,練過鐵砂掌,在團裡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可此刻。
他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的精明強幹?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毫無血色。
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就連軍帽歪了,掛在耳朵上,都顧不上扶一下。
他的軍服釦子都被扯掉了兩顆。
氣喘如牛。
胸膛劇烈起伏。
手裏死死地攥著幾張照片和一份手繪的圖紙。
那手抖得。
就像是在篩糠一樣。
“放肆!”
方立功眉頭一皺,厲聲嗬斥道。
他覺得孫銘太給團部丟臉了。
“孫銘!你也是老兵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天塌下來了嗎?”
“還是鬼子打到門口了?”
“冷靜點!慢慢說!”
然而。
孫銘根本顧不上方立功的訓斥。
他彷彿剛從地獄裏爬出來一樣。
眼神中充滿了未散去的恐懼。
那是人類麵對無法理解的巨物時,本能的戰慄。
他衝到桌子前。
雙手撐著桌麵。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
“團……團座……”
“參謀長……”
“不……不是天塌了……”
“是……是地陷了啊!”
孫銘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前沿偵察哨,剛剛冒死送回來的加急情報!”
“偵察連死了三個兄弟,才把這東西送回來!”
“您……您快看看吧!”
說完。
孫銘將手裏那幾張還帶著體溫、甚至沾著一絲血跡的照片和圖紙。
顫抖著。
放在了楚雲飛麵前的地圖上。
正好蓋住了楚雲飛剛才分析戰局的那塊區域。
楚雲飛眉頭微皺。
心中升起一絲不悅。
他覺得孫銘有些大驚小怪了。
就算是日軍增兵了,或者是那支神秘部隊有什麼新動作。
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難道那支“鬼影”部隊還能長出翅膀飛了不成?
或者是他們變成了三頭六臂的哪吒?
“孫銘,你的定力還需要磨練。”
楚雲飛淡淡地教訓了一句。
他漫不經心地低下頭。
目光掃向桌上的照片。
那是一張遠距離拍攝的照片。
有些模糊。
黑白的顆粒感很重。
顯然是偵察兵趴在草叢裏,用長焦鏡頭,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偷拍的。
然而。
僅僅是一眼。
真的就是一眼。
楚雲飛那原本端著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的瞳孔。
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
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股涼氣,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啪嗒。”
那隻價值不菲的紫砂茶杯,從他戴著白手套的手中滑落。
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馬靴上,濺在他的褲腿上。
但他卻彷彿毫無知覺。
整個人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
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一動不動。
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
是一片荒蕪的貨場。
背景是平安縣城那滄桑的城牆。
而在那貨場之上。
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個個龐大的黑色方陣。
那不是步兵方陣。
那不是騎兵方陣。
那是由鋼鐵鑄造的、散發著冰冷死亡氣息的鋼鐵叢林!
那一根根粗長得令人窒息的炮管,斜指蒼穹。
那厚重得彷彿能碾碎一切的裝甲,稜角分明。
那寬大的履帶,深深地嵌入了泥土之中。
車身上覆蓋著偽裝網。
但依然掩蓋不住那猙獰的殺氣。
作為黃埔軍校的高材生。
作為一名對世界軍事裝備瞭如指掌的“理論家”。
楚雲飛怎麼可能認不出這是什麼?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
臉色瞬間變得比孫銘還要難看。
“這……這是……”
楚雲飛的聲音變得乾澀、沙啞。
甚至帶著一絲無法控製的顫抖。
他猛地抓起那張照片。
死死地貼在眼前。
彷彿要從那模糊的影像中看出花來。
“四號坦克……”
“德製PzKpfwIVAusf.H型……”
“長身管75毫米火炮……”
“帶炮口製退器……”
“還有……這是什麼?”
“附加側裙裝甲板?!”
每一個專業術語從他嘴裏蹦出來。
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也砸碎了他剛才所有的自信和推斷。
剛才他還信誓旦旦地分析,對方是一支“山地步兵師”。
理由是晉西北地形複雜,不適合重型機械化部隊展開。
理由是重灌備無法運輸。
可現在。
現實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不。
不僅僅是疼。
是恐懼!
“團座,這……這是坦克?”
方立功湊了過來。
看了一眼照片。
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嘶——!”
“這麼大?!”
“這比日本人的豆丁坦克大了一圈不止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德國戰車?”
方立功雖然不如楚雲飛懂行,但也看得出這東西的恐怖。
日本人的九七式坦克,在這東西麵前,就像是個玩具。
“而且……這數量……”
方立功拿起旁邊那份手繪的圖紙。
上麵是偵察兵用顫抖的筆觸記錄的資料。
字跡潦草,透著絕望。
【第一方陣:36輛】
【第二方陣:36輛】
【第三方陣:36輛】
【合計:108輛重型坦克!】
【另有配套半履帶卡車數百輛,牽引火炮若乾!】
“一……一百零八輛?!”
方立功尖叫出聲。
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猛地抬起頭。
看著楚雲飛。
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團座!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一定是假的!是幻覺!”
“一百零八輛這種級別的重型坦克……”
“這……這是一個滿編的德式裝甲師啊!”
“哪怕是在歐洲戰場,這也是一支戰略級的突擊力量!”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鳥不拉屎、連路都沒有幾條的晉西北?!”
方立功雖然是個參謀。
但他也是懂算術的。
他開始瘋狂地計算。
越算,越覺得頭皮發麻。
“團座,您算算這筆賬!”
“一輛這種坦克,起碼有二十五噸重吧?”
“一百輛,就是兩千五百噸!”
“光是它們每天消耗的燃油,那就是個天文數字!”
“這種重型坦克,百公裡油耗起碼幾百升!”
“還有彈藥!維修!零件!”
“這需要多麼龐大的後勤補給線?”
“這需要多少油罐車?”
“就算把咱們整個二戰區所有的卡車都調過來,恐怕也伺候不起這支部隊一天的消耗啊!”
方立功抓著自己的頭髮。
感覺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他們是怎麼運進來的?”
“這晉西北的山路,能承受這種重量嗎?”
“他們難道是飛進來的嗎?”
“還是說,他們是吃空氣喝西北風長大的?!”
方立功越說越激動。
越說越崩潰。
因為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這就像是一個乞丐窩裏,突然開出來一支航母編隊一樣荒謬!
這不科學!
這違反物理定律!
指揮所裡的其他軍官,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錢伯鈞張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剛才他還說什麼“大部隊展不開”。
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
人家不僅展開了。
而且是碾壓!
大家麵麵相覷。
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懼。
如果這是真的。
那他們358團算什麼?
他們引以為傲的那個炮營,在那一百多門坦克炮麵前,算什麼?
他們手裏的那些晉造步槍、捷克式機槍。
在這股鋼鐵洪流麵前,跟燒火棍有什麼區別?
人家一輪齊射。
就能把他們整個團給抹平了!
連渣都不剩!
“嗬嗬……”
就在這時。
一陣低沉的笑聲響起。
帶著幾分自嘲。
幾分苦澀。
還有幾分深深的絕望。
楚雲飛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照片。
他的手,終於不再顫抖了。
因為他已經麻木了。
他緩緩地走到窗邊。
背對著眾人。
那原本挺拔如鬆的背影,此刻竟然顯得有些佝僂。
有些蕭索。
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立功啊……”
“我們錯了。”
“我們都錯了。”
楚雲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聲音飄忽不定。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們一直以為,我們在和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下棋。”
“我們以為,對方頂多也就是個棋藝高超的大師。”
“我們還在研究怎麼佈局,怎麼落子。”
“可現在看來……”
楚雲飛猛地轉過身。
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苦笑。
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人家根本就沒把我們當對手。”
“人家是直接把棋盤給掀了!”
“什麼戰術?”
“什麼穿插?”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技巧都是花拳繡腿!”
楚雲飛走到地圖前。
用手狠狠地拍在“平安縣城”的位置上。
“砰!”
“裝甲師?”
“不,你不懂。”
楚雲飛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能在這個被封鎖的內陸山區,憑空維持一支滿編的重型裝甲師。”
“這背後代表的意義,比這一百輛坦克本身還要恐怖一萬倍!”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說明,他們擁有我們無法想像的戰略投送能力!”
“這說明,他們擁有一個強大到足以無視地理規則的工業國家在背後背書!”
“這說明,他們的補給能力,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
“甚至……”
楚雲飛的聲音壓低到了極點。
彷彿在說著什麼禁忌。
“甚至,他們可能擁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或者是某個超級大國,已經決心徹底乾預這場戰爭了。”
說到這裏。
楚雲飛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摘下那雙潔白的手套。
隨手扔在桌上。
手套落在照片上。
正好蓋住了那猙獰的坦克炮管。
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住那即將到來的毀滅。
“團座……”
方立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這支部隊就在我們臥榻之側。”
“雖然目前是友軍,打的是鬼子。”
“但……這也太嚇人了。”
“我們要不要上報戰區長官部?”
“這種級別的力量出現,必須要讓閻長官知道啊!”
“上報?”
楚雲飛冷笑一聲。
眼神中充滿了諷刺。
“怎麼報?”
“立功兄,你教教我,這電報怎麼寫?”
“說我們在平安縣城,發現了德軍的主力裝甲集團軍?”
“說八路軍的一個連,裝備了比整個中央軍還要多的坦克?”
“閻長官會信嗎?”
“重慶的那位會信嗎?”
“他們隻會以為我楚雲飛瘋了!”
“以為我是在謊報軍情,想騙補給!想擴編!”
“搞不好,還會給我扣上一個‘動搖軍心’的帽子,送上軍事法庭!”
楚雲飛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
良久。
他重新睜開眼。
眼神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那是智者麵對不可抗力時的妥協。
“傳我命令。”
“358團各營,即刻起,連夜拔寨!”
“全團後撤三十裡!”
“不,撤五十裡!”
“讓出一營、二營的防區!”
方立功一愣。
“團座,還要撤?”
“再撤就快撤出這片防區了。”
“而且,這可是大捷啊。”
“按照禮節,我們是不是應該派人去祝賀一下?”
“哪怕是做做樣子,搞好關係也好啊。”
“祝賀?”
楚雲飛像是看白癡一樣看了方立功一眼。
那個眼神,讓方立功心裏直發毛。
“你去祝賀什麼?”
“祝賀人家有一百輛坦克,而我們連幾門像樣的山炮都沒有?”
“還是去問問人家,這坦克是從哪變出來的?”
“立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是神仙打架。”
“我們這些凡人,離遠點,纔是保命之道。”
“萬一……”
楚雲飛指了指地圖上的那片區域。
“萬一他們殺紅了眼,或者誤判了我們的意圖。”
“隻要那一百零八根炮管轉過來。”
“隻需要十分鐘。”
“358團,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連灰都剩不下。”
楚雲飛站起身。
走到沙盤前。
看著那代表358團的小小旗幟。
又看了看代表“鬼影”部隊的那片空白區域。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楚雲飛。
自詡黃埔精英,心懷報國之誌。
一直想要打造一支現代化的正規軍。
他覺得自己的358團,已經是晉綏軍的翹楚了。
可今天。
現實給了他最殘酷的一課。
在絕對的工業實力麵前。
他的那些戰術理論。
那些所謂的正規化建設。
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可笑。
可悲。
“一百零八輛四號坦克……”
楚雲飛喃喃自語。
眼神空洞。
彷彿看到了那滾滾而來的鋼鐵洪流。
“這哪裏是一個團啊。”
“這分明就是一支能夠橫掃華北,甚至改變整個二戰格局的戰略鐵拳!”
“擁有這支部隊的人……”
“那個叫陳峰的人……”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難道,這天,真的要變了嗎?”
窗外。
夜色深沉。
寒風呼嘯。
似乎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而在這場風暴中心。
楚雲飛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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