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刺破了平安縣城西郊的黑暗。
寒風依舊凜冽,卷著枯黃的草葉在荒野上打轉。
那座原本廢棄的貨場,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封閉式的訓練營。
一千六百二十名剛剛被選拔出來的“準坦克手”,整整齊齊地列隊在寒風中。
他們的臉上帶著隔夜的疲憊,眼中卻閃爍著亢奮的光芒。
因為在他們身後,是一百零八輛靜默如山的四號H型坦克。
那是他們的夥伴,也是他們未來的命。
陳峰站在高高的彈藥箱堆成的講台上,腳下踩著一雙沾滿泥土的德式軍靴。
他的麵前,不是槍支彈藥,而是一堆像小山一樣的書籍。
沒錯,就是書。
這是陳峰花費了整整兩萬積分,從係統商城裏兌換出來的《裝甲兵操典》、《坦克駕駛與維護手冊》以及《裝甲戰術協同綱要》。
當然,為了掩人耳目,這些書的封麵上都印著德文,但內頁已經被係統貼心地“翻譯”成了中文手抄本的樣式。
陳峰對外宣稱,這是“轉轉商會”搞來的德軍絕密內部教材。
“都看什麼看?”
陳峰拿起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駕駛手冊》,在手裏掂了掂。
“是不是覺得腦袋大?”
“是不是覺得這玩意兒比鬼子的刺刀還嚇人?”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不少大老粗戰士撓著頭,一臉的苦相。
讓他們拿槍拚刺刀,那是一點不含糊。
可讓他們看書?
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報告連長!”
裝甲二排排長趙剛是個直腸子,忍不住喊道:
“咱們是當兵打仗的,又不是考狀元!”
“這書上有字,字不認識咱啊!”
“能不能直接上車練?摸兩把不就會了嗎?”
陳峰冷笑一聲,猛地將手裏的書砸在趙剛麵前的地上。
“啪!”
塵土飛揚。
“直接上車?”
“趙剛,你以為這是你家那頭拉磨的驢呢?抽兩鞭子就會走?”
陳峰指著身後的坦克,聲音陡然拔高:
“這是二十五噸重的鋼鐵怪獸!”
“它肚子裏有幾百個零件,幾千條線路!”
“你不懂它的脾氣,不懂它的構造,上去就是送死!”
“別說殺鬼子了,你連把車開出這個大門都費勁!”
陳峰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大字不識幾個。”
“沒關係,我已經安排了教官。”
“從今天開始,上午認字背書,下午上車實操!”
“誰要是背不下來,晚飯就別吃了!”
“連坐製!一個班有一個背不下來的,全班陪著餓肚子!”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哀嚎聲和應答聲混雜在一起。
地獄式的特訓,就這樣在晨曦中拉開了帷幕。
……
第一天上午,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雖然有係統附贈的“速成教官”手把手教學。
但對於這些剛剛放下鋤頭不久的戰士來說,理解什麼是“離合器”、什麼是“傳動軸”、什麼是“密位”,簡直比登天還難。
整個訓練場上,到處都是抓耳撓腮的聲音。
“哎呀我的娘哎!這‘曲軸’是個啥玩意兒啊?彎彎曲曲的軸?”
“這瞄準鏡裡的刻度咋跟蜘蛛網似的?看得我眼暈!”
“排長!這德語單詞我也念不順溜啊!‘阿赫通’是啥意思?打噴嚏嗎?”
王大柱蹲在地上,捧著一本《戰術協同》,臉皺得像個苦瓜。
他指著圖上的一堆箭頭問旁邊的張大山:
“老張,你看這圖畫的,跟鬼畫符似的。”
“啥叫‘步坦協同’?不就是咱們開著坦克在前麵沖,步兵在後麵跟著跑嗎?”
張大山畢竟是炮兵出身,多少有點底子。
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那是他為了顯擺文化特意做的動作),一臉深沉地說:
“老王,你這就淺薄了。”
“書上說了,坦克是移動的火力點,步兵是坦克的眼睛。”
“要是光顧著沖,坦克側麵那是瞎子,鬼子一個炸藥包你就上天了!”
雖然理論課上得雞飛狗跳。
但真正讓陳峰頭疼的,還是下午的實操。
當這一千多號人真正鑽進坦克裡的時候,那場麵,簡直可以用“群魔亂舞”來形容。
“轟隆隆——”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但緊接著,就是各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熄火聲。
“哐當!”
一輛坦克剛起步,離合器鬆得太快,直接像受驚的野馬一樣竄了出去。
一頭撞在了旁邊的沙袋工事上。
把幾個正在看熱鬧的新兵嚇得屁滾尿流。
“踩剎車!踩剎車啊!你踩油門幹什麼?!”
教官氣急敗壞的吼聲被淹沒在黑煙裡。
另一邊。
一輛坦克的炮塔開始瘋狂旋轉。
炮管像個大風車一樣,呼呼帶風,嚇得周圍的人全都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裏麵的炮手顯然是慌了神,死死壓住了旋轉手柄。
“停下!你個敗家玩意兒!液壓油都要漏光了!”
還有更離譜的。
一輛坦克在原地轉圈,履帶捲起漫天的塵土,把自己埋了進去。
車長開啟艙蓋,探出頭來嘔吐不止。
“暈……暈車……”
陳峰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麵亂成一鍋粥的訓練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這哪裏是裝甲部隊?
這簡直就是一群喝醉了的醉漢在開碰碰車!
“連長……這……這能行嗎?”
警衛員魏大勇在旁邊看得直咧嘴。
“照這麼練下去,還沒等鬼子來,咱們自己的坦克就得先報廢一半。”
陳峰揉了揉太陽穴,把手裏的煙頭狠狠扔在地上。
“不行也得行!”
“傳我的命令!”
“所有車輛熄火!全員集合!”
……
五分鐘後。
一千六百二十名灰頭土臉的戰士,垂頭喪氣地站在了陳峰麵前。
他們剛才的興奮勁兒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挫敗感。
原本以為開坦克很威風,誰知道這玩意兒比馴服烈馬還難。
陳峰跳下高台,徑直走到那輛剛剛撞了沙袋的坦克麵前。
他拍了拍還在冒煙的引擎蓋,轉過身,冷冷地看著眾人。
“怎麼?這就蔫了?”
“剛纔不是一個個嗷嗷叫著要當車長嗎?”
“現在知道這玩意兒不好伺候了?”
沒人敢吭聲。
剛才那個撞車的駕駛員,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峰沒有繼續罵人。
他知道,這個時候罵人沒用。
必須要給他們立個標杆,讓他們知道,坦克到底該怎麼開!
“張大山!”
“到!”
“帶上你的車組,跟我上車!”
“是!”
陳峰利落地爬上一輛編號為“001”的四號H型坦克。
他沒有去車長位,而是直接鑽進了駕駛艙。
“看好了!”
“老子今天就給你們演示一下,什麼叫人車合一!”
“點火!”
“嗡——”
邁巴赫HL120TRM發動機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咆哮。
這聲音,和剛才戰士們操作時的那種乾澀嘶吼完全不同。
它平穩、順滑,充滿了力量感。
“掛擋!起步!”
陳峰的手腳配合簡直如同行雲流水。
二十五噸重的坦克,在他的操控下,竟然像一隻輕盈的貓。
沒有絲毫的頓挫,沒有刺耳的摩擦聲。
坦克平穩地駛出了佇列。
“注意看我的動作!”
陳峰的聲音通過車載無線電,傳到了每一個排長的步話機裡,再由排長的大喇叭傳遍全場。
“前方S形彎道!”
“坦克不是汽車,它沒有方向盤!”
“靠的是左右履帶的差速!”
隻見那輛龐大的坦克,在高速行駛中,靈活地在障礙物之間穿梭。
履帶捲起泥土,車身微微傾斜,卻始終保持著一種驚人的平衡。
“急停!”
“射擊姿態!”
“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剎車聲。
坦克在距離目標八百米處穩穩停住。
巨大的慣性讓車身猛地向前一點,然後迅速回彈。
就在車身回穩的那一瞬間。
炮塔早已完成了轉向。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鎖定了遠處的靶標。
“這就是‘短停射擊’!”
“利用懸掛係統的減震,在停車的一瞬間開火!”
“這樣才能打得準!”
陳峰鑽出駕駛艙,跳上車長位。
他舉起手中的紅旗。
“現在,教你們什麼叫協同!”
“張大山!目標正前方,距離800,敵機槍火力點!”
“榴彈一發!裝填!”
車內的張大山此刻也是熱血沸騰。
連長這手駕駛技術,簡直神了!
他也不能給連長丟臉!
“榴彈裝填完畢!”
“放!”
“轟!”
一聲巨響。
75毫米主炮噴出一團火球。
八百米外,一個用石灰畫出來的圓圈靶心,瞬間被炸飛上了天。
塵土還沒落下。
陳峰的聲音再次響起:
“倒車!”
“釋放煙幕!”
“轉移陣地!”
坦克迅速後退,同時拋射出幾枚煙幕彈。
白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車身。
等煙霧散去,坦克已經出現在了五十米外的另一個土坡後麵。
隻露出一個炮塔,虎視眈眈地盯著前方。
“這就叫‘賣頭’戰術!”
“利用地形,藏住脆弱的車身,隻露個腦袋打人!”
“學會了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神了!連長真神了!”
“原來坦克還能這麼開?”
“剛才那個漂移,太帥了!”
戰士們的眼睛又亮了。
之前的挫敗感一掃而空。
既然連長能做到,那咱們也能做到!
隻要練!往死裡練!
陳峰跳下坦克,拍了拍手上的油汙。
看著眾人那崇拜的眼神,他知道,這把火算是點著了。
“看見了嗎?”
“坦克是有生命的。”
“你對它粗魯,它就給你尥蹶子。”
“你懂它,愛護它,它就是你手裏最鋒利的刀!”
“現在,所有人聽令!”
“各車組分開練習!”
“老兵帶新兵,會的教不會的!”
“誰要是再把車開進溝裡,今晚就抱著履帶睡覺!”
“是!!!”
……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場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種無頭蒼蠅般的亂撞。
而是一種充滿了秩序感的瘋狂。
白天,馬達轟鳴,塵土飛揚。
戰士們像著了魔一樣,一遍遍地練習著起步、換擋、轉向。
駕駛員的手掌磨出了血泡,挑破了接著練。
裝填手抱著幾十斤重的炮彈,在搖晃的車廂裡練裝填,胳膊腫得抬不起來,吃飯都得讓人喂。
炮手盯著瞄準鏡,眼睛熬得通紅,流著淚也不肯眨一下。
晚上,宿舍裡燈火通明。
原本最討厭看書的大老粗們,現在一個個捧著手冊,在那死記硬背。
“氣缸……活塞……連桿……”
“一發裝填……兩發急速射……”
甚至連做夢都在喊著口令。
陳峰也沒有閑著。
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穿梭在各個車組之間。
一會兒糾正這個駕駛員的坐姿,一會兒教那個炮手怎麼測距。
他腦海裡裝著係統灌輸的大師級裝甲戰術理論,每一個指點都直擊要害。
讓那些原本懵懂的戰士們,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進步神速。
“連長,這幫小子,真是脫胎換骨了啊。”
三天後的傍晚。
張大山站在陳峰身邊,看著遠處正在進行編隊演練的坦克群,忍不住感嘆道。
夕陽下。
三十六輛坦克排成了一個整齊的楔形陣列。
隨著旗語的指揮,它們同時轉向,同時加速,同時停車。
炮塔整齊劃一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那種鋼鐵洪流帶來的壓迫感,已經初具雛形。
雖然還比不上德軍那種精密的機械化,但在中國戰場上,這已經是降維打擊了。
陳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還不夠。”
“這隻是花架子。”
“沒見過血,沒聞過硝煙味,永遠成不了真正的王牌。”
“不過……”
陳峰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時候給他們來點真格的了。”
“光練不打,那是假把式。”
“傳令下去!”
“明天清晨,全員實彈射擊演練!”
“把咱們庫存的那些過期炮彈,都給我拉出來!”
“讓他們聽聽響!”
……
第二天清晨。
野狼穀深處的一處無人山穀。
這裏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實彈射擊場。
一千六百多名戰士,屏息凝神地站在坦克旁。
遠處的山坡上,豎立著一個個白色的靶標。
距離從五百米到一千五百米不等。
“一號車!出列!”
隨著陳峰的一聲令下。
張大山親自駕駛的001號坦克緩緩駛上了射擊位。
“目標,正前方一千米,敵碉堡!”
“穿甲彈一發!”
“放!”
“轟!”
75毫米KwK40L/48火炮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巨大的後坐力讓重達25噸的車身猛地一震。
炮口噴出的衝擊波,捲起地上的塵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
那一瞬間。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那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坦克炮的威力。
“咻——”
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如同死神的哨音。
僅僅過了一秒多鍾。
遠處一千米外的一塊巨石,也就是那個模擬碉堡。
突然炸開了一團火光。
“轟隆!”
碎石飛濺。
那塊幾噸重的巨石,竟然直接被炸得粉碎!
漫天的煙塵散去後,那裏隻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
“好!!!”
人群中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戰士們激動得滿臉通紅,把帽子扔向天空。
太猛了!
太霸道了!
這就是他們手中的武器嗎?
這就是能在一千米外把鬼子炸成灰的神器嗎?
那種力量感,那種破壞力,深深地刻進了每一個人的骨子裏。
在這一刻。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連長說坦克是陸戰之王。
在這根又粗又長的管子麵前,鬼子的什麼武士道,什麼刺刀衝鋒,統統都是笑話!
“哈哈哈哈!過癮!真他孃的過癮!”
機槍連長老李從另一輛坦克裡鑽出來,興奮得手舞足蹈。
“這比玩機槍爽多了!”
“一炮下去,別說鬼子了,就是閻王爺也得抖三抖!”
陳峰看著這群狂歡的戰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自信。
對武器的絕對自信。
隻有相信手中的武器能碾碎一切敵人,戰士們在戰場上纔敢於亮劍。
“都別高興得太早!”
陳峰拿起大喇叭,壓住了眾人的歡呼聲。
“這打的是死靶子!”
“鬼子是活的!是會跑的!是會還擊的!”
“接下來的訓練,難度加倍!”
“我們要練行進間射擊!練夜間射擊!”
“我要讓你們閉著眼睛,都能把炮彈塞進鬼子的屁眼裏!”
“是!!!”
這一次的回答,比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堅定。
因為他們已經嘗到了力量的滋味。
那是屬於強者的滋味。
……
就在訓練場上一片熱火朝天,坦克炮聲此起彼伏的時候。
一輛吉普車,突然從山口疾馳而來。
那是偵察連的專用車。
車還沒停穩,偵察排長李順就跳了下來。
他神色慌張,甚至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一路小跑衝到陳峰麵前。
“連長!出事了!”
陳峰眉頭一皺,放下瞭望遠鏡。
“慌什麼?”
“天塌下來有坦克頂著。”
“慢慢說。”
李順喘了一口粗氣,壓低聲音說道:
“連長,咱們外圍的警戒哨,抓到了幾個‘舌頭’。”
“舌頭?”
陳峰眼神一冷。
“鬼子的偵察兵?”
“不是!”
李順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要是鬼子還好辦了,直接埋了就是。”
“但這幾個人……穿著咱們八路軍的軍裝。”
“而且……而且嘴還挺硬。”
“他們說,他們是獨立團的人。”
“獨立團?”
陳峰微微一愣。
那是老團長李雲龍的部隊啊。
自從分兵之後,各過各的,新來的新兵們基本都不知道101連之前是李雲龍獨立團的部隊。
別說新兵,好多老兵都快忘了李雲龍這個老團長了,現在隻認陳峰這個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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