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晉西北,大地在顫抖。
這不是形容詞,而是物理意義上的顫抖。
正太鐵路上,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長空。
“嗚——!!!”
黑色的煙柱如同巨龍般衝天而起,遮蔽了冬日慘白的太陽。
一列接著一列的悶罐軍列,如同不知疲倦的鋼鐵巨蟒,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瘋狂地向著同一個方向疾馳。
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發出“哐當哐當”的密集撞擊聲,震得路基兩旁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車廂門被粗暴地拉開。
無數身穿土黃色軍裝、頭戴鋼盔的日軍士兵,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從車廂裡湧出。
他們揹著三八式步槍,刺刀在寒風中泛著森冷的光芒。
腳步聲沉重而整齊,皮靴踏在凍土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這是日軍第一旅團的主力。
而在與之平行的公路上,景象更為駭人。
漫天的黃塵遮天蔽日,彷彿一場沙塵暴正在席捲大地。
那是數百輛滿載物資和兵員的卡車組成的鋼鐵洪流。
卡車的引擎轟鳴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低沉的聲浪,甚至蓋過了寒風的呼嘯。
車鬥裡,日軍士兵一個個麵無表情,眼神麻木而兇狠,彷彿一群即將被投放進絞肉機的野獸。
在車隊中間,夾雜著令人膽寒的重型裝備。
一門門粗大的105毫米重型榴彈炮,被牽引車拖拽著,那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蒼穹,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日軍引以為傲的“戰爭之神”。
而在兩側的山野間,更多的步兵聯隊正在徒步急行軍。
漫山遍野,全是土黃色的身影。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大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行軍蟻,正密密麻麻地向著那個中心點匯聚。
所有的箭頭,所有的矛頭,所有的殺意。
都指向了地圖上那個微不足道的小點——平安縣城。
……
平安縣城以東十五公裡,黑雲嶺。
這裏地勢高聳,視野開闊,是俯瞰整個平安縣盆地的絕佳位置。
此時,這裏已經被日軍接管。
巨大的偽裝網下,數十根天線豎起,大功率電台的滴答聲響成一片。
田中義一穿著一件厚重的將官呢子大衣,雙手戴著白手套,佇立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
寒風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
此時的他,臉上已經沒有了昨夜那種歇斯底裡的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
那種冷靜,就像是一個手持屠刀的屠夫,在打量著案板上待宰的牲畜。
他舉起手中的蔡司望遠鏡,緩緩地掃視著遠方。
鏡頭裏,平安縣城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若隱若現。
那座古老的城池,此刻靜默無聲,彷彿已經睡著了。
“多麼安靜啊。”
田中義一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赤鬆君,你看。”
“它就像是一座墳墓,靜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下葬。”
站在他身後的赤鬆健次郎少佐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
“將軍閣下,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支那人以為躲在烏龜殼裏就能安全,殊不知,他們這是把自己關進了死牢。”
田中義一冷笑一聲,轉身走進臨時的野戰指揮帳篷。
帳篷中央,一張巨大的作戰地圖平鋪在桌麵上。
地圖上,平安縣城已經被無數個代表日軍部隊的紅色箭頭死死圍住。
那密密麻麻的箭頭,就像是一張張張開的血盆大口。
“報告將軍!”
一名通訊參謀快步走來,立正敬禮,聲音洪亮且充滿亢奮。
“第一旅團佐藤聯隊已抵達平安縣城東門外五公裡處,正在構築進攻陣地!”
田中義一微微點頭,拿起紅筆,在地圖東側重重地畫了一道弧線。
“很好。”
“報告!”
又一名參謀跑了進來。
“山田聯隊急行軍完畢,已切斷平安縣城西側所有通道,並佔領了製高點!”
田中義一手中的紅筆再次落下,封死了西側的缺口。
“報告!”
“重炮大隊已進入預設陣地,正在進行射擊諸元校準!隨時可以開火!”
“報告!”
“戰車中隊已集結完畢,十二輛九七式中型坦克已加滿油料,隨時可以發動衝擊!”
“報告!”
“皇協軍兩個師已完成外圍封鎖,哪怕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了!”
隨著一道道報告聲響起。
田中義一手中的紅筆在地圖上飛快地移動。
東、西、南、北。
四道紅色的弧線,最終首尾相連。
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鮮紅刺眼的圓圈。
將那個代表平安縣城的黑點,死死地鎖在了正中央。
這是一個絕殺的死局。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生路的鐵桶陣。
三個滿編步兵聯隊。
兩個重炮大隊。
一個戰車中隊。
再加上外圍數千名皇協軍。
總兵力接近兩萬人。
這就是田中義一為那支“鬼影”部隊準備的葬禮規格。
“呼……”
田中義一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將手中的紅筆扔在地圖上。
“啪嗒”一聲輕響。
在寂靜的指揮部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那個紅圈,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包圍圈,閉合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殺意。
“現在,這頭老虎,徹底變成了籠中之鳥。”
“它哪怕插上翅膀,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赤鬆少佐在一旁適時地奉承道:
“將軍閣下的指揮如同藝術般精準。”
“這不僅僅是一場圍剿,更是一場完美的狩獵。”
“支那人此刻恐怕已經在城裏瑟瑟發抖,後悔他們當初攻佔縣城的愚蠢決定了。”
田中義一抬起頭,目光掃過帳篷裡那一雙雙充滿崇拜和狂熱的眼睛。
他緩緩地摘下手套,露出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
“傳令下去。”
“各部隊就地休整,埋鍋造飯。”
“告訴士兵們,吃飽喝足。”
“明天一早,我要讓他們欣賞一場帝國陸軍最華麗的煙火表演。”
說到這裏,田中義一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
“另外,給各聯隊長發電。”
“這一次,我不接受俘虜。”
“我要把平安縣城,變成一片焦土。”
“我要讓所有的反抗者知道,激怒大日本皇軍的下場,隻有毀滅!”
“哈依!”
眾參謀齊聲怒吼,聲浪幾乎掀翻了帳篷頂。
……
日軍這龐大而恐怖的軍事調動,根本無法掩蓋。
也沒打算掩蓋。
田中義一就是要用這種泰山壓頂的態勢,震懾整個晉西北。
隨著電波的傳遞,平安縣城被鐵桶合圍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了四麵八方。
晉綏軍358團團部。
楚雲飛站在地圖前,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鐵青,眉頭緊鎖,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
參謀長方立功站在一旁,手裏拿著剛剛截獲的情報,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團座……”
“太慘烈了。”
“三個聯隊,加上重炮大隊……這種火力配置,哪怕是當年忻口會戰,打中央軍的主力師都夠用了。”
“現在卻全部壓在了一個小小的平安縣城頭上。”
方立功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嘆息道:
“那支神秘部隊,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這是田中義一那個老鬼子,用牛刀在殺雞啊!”
楚雲飛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
“嘭!”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可惜!可嘆!”
楚雲飛眼中滿是惋惜和痛心。
“如此一支虎狼之師,竟然因為貪戀一城一地的得失,把自己置於死地!”
“若是他們在攻破縣城後立刻撤離,依託大山周旋,田中義一又能奈他何?”
“現在好了,被人堵在城裏,成了甕中之鱉!”
“這指揮官,糊塗啊!”
楚雲飛揹著手,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心中的焦躁難以平復。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
但同為中國軍人,看著這樣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隊即將被日軍碾碎,這種兔死狐悲的感覺,讓他感到窒息。
“團座,那我們……”方立功試探著問道。
楚雲飛停下腳步,看著地圖上那個被層層包圍的紅點,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傳令下去,全團嚴守陣地,不得擅自出擊。”
“這種級別的絞肉機,不是我們358團能碰的。”
“我們這點兵力填進去,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現在,隻能看他們的造化了。”
……
趙家峪,獨立團團部。
李雲龍蹲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屋子裏煙霧繚繞,嗆得人直咳嗽。
趙剛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地上轉圈圈。
“老李!你倒是說句話啊!”
“偵察員都回來了,鬼子把平安縣城圍得水泄不通!”
“那是真正的鐵桶陣啊!”
“連隻鳥都飛不出來!”
“平安縣城裏的兄弟部隊,這下是真的懸了!”
李雲龍磕了磕煙袋鍋子,那張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凝重。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長嘆了一口氣。
“說啥?”
“我說啥?”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田中義一這老小子是瘋了,他是不過日子了!”
“為了一個平安縣城,把整個晉西北的鬼子都調過來了!”
李雲龍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平安縣城的方向。
雖然隔著幾十裡地,但他彷彿已經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那裏麵的指揮官,不管是哪路神仙。”
“這回算是捅破了天了。”
“老趙啊。”
李雲龍的聲音有些低沉。
“咱們現在啥也幹不了。”
“這種神仙打架,咱們凡人插不上手。”
“隻能祈禱那小子的骨頭夠硬,能崩掉田中義一幾顆大牙吧。”
這一刻。
整個晉西北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孤城之上。
有人惋惜,有人絕望,有人幸災樂禍。
在所有人的眼裏。
平安縣城,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一座即將被鋼鐵洪流徹底淹沒的孤島。
然而。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
在那座看似死寂的孤城之中。
在那厚重的城牆之後。
一雙雙冷冽的眼睛,正透過射擊孔,靜靜地注視著城外那些不可一世的日軍。
陳峰站在城樓上,手裏夾著半截香煙。
他看著遠處揚起的漫天塵土,看著那些正在構築陣地的日軍,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絲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微笑。
“大柱。”
陳峰彈了彈煙灰,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你看,客人們都到了。”
“咱們準備的那些‘好東西’,也該亮亮像了。”
“既然他們想玩包圍。”
“那咱們就給他們上一課。”
“告訴田中義一,什麼叫……中心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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