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
田中義一的聲音不再嘶吼,而是恢復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支那有句古話,叫做‘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轉過身,目光陰鷙地掃過在場的所有大佐、中佐。
“那支‘鬼影’部隊,在太行山的褶皺裡,確實是一頭難以捕捉的猛虎。”
“他們利用地形,利用反斜麵,利用我們重武器無法展開的劣勢,一次次咬傷皇軍。”
“但是!”
田中義一的語調猛然拔高,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現在,這頭老虎自己走進了籠子裏!”
“他們放棄了廣闊的山區,愚蠢地把自己困在了一座孤城之中!”
“在山裏,他們是滑手的泥鰍。”
“進了城,那就是我砧板上的魚肉!”
“既然進了籠子,那就別想再活著出去!”
赤鬆少佐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立刻挺身而出:“將軍閣下,請下達作戰命令吧!這一次,我們絕不會再給他們任何逃脫的機會!”
田中義一冷冷一笑,猛地揮動手臂。
“傳令!”
“第一旅團,立刻停止在東線山區的搜尋任務,全軍調頭,以急行軍速度向平安縣城東門推進!”
“山田聯隊,放棄對野狼穀的掃蕩,哪怕丟掉所有的輜重,也要在明天日落前,給我堵住平安縣城的西門!”
“命令河源、陽泉兩地的守備大隊,抽調所有機動兵力,帶上所有的輕重機槍,封鎖平安縣南北兩翼!”
“哪怕是一隻鳥,也不許飛出這個包圍圈!”
隨著一道道命令的下達,整個指揮部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機器。
電報機的滴答聲響成一片,如同密集的雨點。
通訊兵們滿頭大汗地穿梭其中,將這位帝國少將的意誌傳達到晉西北的每一個角落。
但這還不夠。
田中義一看著地圖,眼神變得愈發猙獰。
他拿起了直通方麵軍司令部的紅色電話。
“摩西摩西,我是田中義一。”
“是的,我已經鎖定了‘鬼影’的主力。”
“不,不需要援兵。”
“我隻需要一樣東西。”
“請求司令部協調航空兵團,我要轟炸機!還有,把剛運抵太原的那個重炮聯隊借給我!”
“我要把平安縣,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我要讓那裏,變成一片隻有焦土和瓦礫的死地!”
結束通話電話,田中義一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在陷阱中掙紮的快感。
……
隨著田中義一的一聲令下。
整個晉西北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這是一場令所有人都感到戰慄的鋼鐵大調動。
太原通往平安縣的公路上。
原本正在向山區開進的日軍車隊,突然在公路上停下,隨後在憲兵的指揮下,強行掉頭。
數百輛滿載士兵的卡車,捲起漫天的黃塵,如同兩條土黃色的巨龍,咆哮著向平安縣方向瘋狂撲去。
車廂裡,日軍士兵們麵無表情地抱著步槍,鋼盔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
而在鐵路線上。
一列列悶罐火車發出了刺耳的汽笛聲。
黑色的濃煙遮蔽了天空。
那是第一旅團的主力部隊。
為了加快速度,他們甚至徵用了運煤的列車,士兵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車廂裡,眼神中充滿了對殺戮的渴望。
平原上,山道間。
無數身穿土黃色軍裝的日軍步兵,彷彿一群群不知疲倦的行軍蟻,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向著同一個圓心匯聚。
馬蹄聲碎,刺刀如林。
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被騾馬拖拽著,在泥土路上壓出深深的車轍。
更可怕的是那些剛剛抵達戰場的重炮部隊。
一門門105毫米口徑的重型榴彈炮,被牽引車拖著,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蒼穹,散發著令人絕望的金屬寒光。
這是一張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網。
正在以驚人的效率,急速收緊。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個地圖上微不足道的小點——平安縣城。
這種規模的軍事調動,根本無法掩蓋。
哪怕是瞎子,都能感受到大地在顫抖。
……
晉綏軍358團團部。
楚雲飛正站在窗前,眉頭緊鎖,手中的望遠鏡幾乎要被他捏碎。
從昨天夜裏開始,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隨著日軍的調動,越來越強烈。
“團座!”
參謀長方立功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疊剛剛整理好的情報匯總,臉色蒼白如紙。
“情況查清楚了。”
“太原方向、陽泉方向、河源方向……所有的鬼子都瘋了。”
“他們放棄了原本的掃蕩計劃,甚至放棄了對各個據點的防守。”
“所有的兵力,都在向一個地方集結。”
楚雲飛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哪裏?”
方立功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顫抖:“平安縣城。”
楚雲飛快步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平安縣城周圍畫了一個巨大的圈。
然後,又在這個圈的外圍,畫了幾個箭頭。
看著那幾個代表日軍主力師團的箭頭,死死地指向平安縣城,楚雲飛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這是要拚命啊!”
“田中義一這個老鬼子,這是把壓箱底的本錢都拿出來了。”
“這種規模的調動,哪怕是當年忻口會戰,也不過如此吧?”
方立功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團座,根據偵察兵回報,這次鬼子動用了至少兩個旅團的兵力,還有重炮聯隊配合。”
“那個攻佔平安縣城的神秘部隊……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楚雲飛沉默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孤零零的平安縣城,眼中閃過一絲惋惜,也有一絲敬佩。
“雖然不知道這支‘鬼影’部隊的指揮官究竟是誰。”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戰略錯誤。”
“他不該貪戀一城一地的得失。”
“若是他在攻破縣城、掠奪物資後立刻撤離,哪怕是田中義一也拿他沒辦法。”
“可現在……”
楚雲飛搖了搖頭,嘆息道:“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固定的靶子。”
“麵對日軍這種級別的重兵合圍,就算是中央軍的德械師守在裏麵,也撐不過三天。”
“這是死地,絕地!”
方立功試探著問道:“團座,那我們……”
楚雲飛眼神一凜,無奈地擺了擺手。
“傳令全團,嚴守陣地,不得擅自出擊。”
“這種級別的絞肉機,不是我們358團能摻和的。”
“我們隻能看著。”
“看著這支英雄部隊,如何在這鋼鐵洪流中……隕落。”
……
趙家峪,獨立團臨時駐地。
李雲龍正蹲在炕頭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屋子裏煙霧繚繞,就像著了火一樣。
趙剛急得在地上來回踱步,像個拉磨的驢。
“老李!你倒是說句話啊!”
“偵察員都回來了,鬼子的大部隊正源源不斷地往平安縣城湧。”
“咱們附近那幾個據點的鬼子,連夜都撤空了,全奔著縣城去了!”
“這是多大的陣仗啊!”
李雲龍磕了磕煙袋鍋子,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說啥?我說啥?”
“老子現在也是兩眼一抹黑!”
“他孃的,這平安縣城裏到底是哪路神仙?”
“這一傢夥捅了馬蜂窩,把整個晉西北的鬼子都給招過去了!”
李雲龍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深深的憂慮。
他打了一輩子仗,嗅覺比狗都靈。
這種規模的調動,意味著鬼子是要玩命了。
“老趙啊。”
李雲龍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不管裏麵是誰,這回算是替咱們擋了災了。”
“原本田中義一那個老小子是衝著咱們來的,現在好了,全奔著平安縣去了。”
“這就像是兩個人打架,突然衝出來個愣頭青,照著其中一個褲襠踢了一腳。”
“現在那個被打的,紅著眼要跟愣頭青拚命呢。”
趙剛停下腳步,神色凝重:“老李,你的意思是,咱們就這麼看著?”
李雲龍瞪了趙剛一眼:“不看著咋辦?”
“就咱們手裏這點人,這點破槍。”
“衝上去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這支兄弟部隊祈禱。”
“祈禱他們的骨頭夠硬,能崩掉田中義一幾顆大牙!”
……
就在整個晉西北都為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而戰慄時。
平安縣城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寧靜。
陳峰站在城牆上,手裏拿著一個剛剛兌換出來的高倍望遠鏡,靜靜地看著遠方。
地平線上,已經隱約可以看到日軍先頭部隊揚起的煙塵。
那是一條灰色的線,正在一點點吞噬著大地的顏色。
“連長。”
王大柱站在他身後,聲音有些發緊。
“東門、西門、北門……都發現了鬼子的蹤跡。”
“他們正在構築封鎖線。”
“看來,咱們是真的被包圓了。”
雖然經過了多次戰鬥的洗禮,也見識過了自家連長那種種不可思議的手段。
但麵對這種數萬大軍壓境、四麵楚歌的絕境,王大柱的本能反應依舊是緊張。
那是人類麵對絕對暴力時的生理反應。
陳峰放下望遠鏡,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笑意。
那種笑意,就像是一個精心佈置好舞台的導演,終於等到了觀眾入場。
“大柱。”
陳峰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指了指城外的煙塵。
“你看那些鬼子,像不像是一群聞著腥味趕來的蒼蠅?”
王大柱一愣,苦笑道:“連長,這蒼蠅也太多了點,而且個個都帶著刺刀和重炮啊。”
“多纔好啊。”
陳峰走到城垛邊,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青磚。
“不多,怎麼能顯出咱們手段?”
“不多,怎麼能把這一鍋夾生飯做熟?”
他回過頭,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戰士們正在將一箱箱沉甸甸的彈藥搬上射擊位。
一挺挺嶄新的MG42通用機槍(係統升級款),被架設在了最好的射界上,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而在城牆的內側,被偽裝網覆蓋的掩體下。
十二門120毫米重型迫擊炮早已昂起了高傲的頭顱,炮手們正在緊張地計算著射擊諸元。
更不要說,此刻正潛伏在城內巷道陰影中的那十二頭鋼鐵巨獸——四號H型坦克。
“他們以為我們是籠中之虎。”
陳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霸氣。
“田中義一覺得他贏定了。”
“他覺得隻要把我們圍住,用重炮轟,用人命填,就能把我們吃掉。”
“可惜啊。”
“他不知道,時代變了。”
陳峰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他以為這是圍獵。”
“但在我眼裏……”
陳峰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
“這不過是一場送貨上門的快遞簽收儀式罷了。”
“傳令下去!”
“全連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把咱們的‘轉轉’渠道送來的好東西,都給我亮出來!”
“既然客人來了,咱們就得好好招待招待。”
“我要讓田中義一知道。”
“這平安縣城,不是他的砧板。”
“而是……他的墳墓!”
隨著陳峰的一聲令下。
平安縣城這座古老的城池,彷彿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一座死城。
而是一頭正在蘇醒的、披著鋼鐵鱗甲的史前巨獸。
它張開了血盆大口,靜靜地等待著那些不知死活的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大戰。
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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