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路先鋒聯隊臨時指揮部,氣氛壓抑到極點。
佐藤信大佐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半截燒焦、扭曲的指揮刀。
那是炮兵大隊長山下少佐的佩刀。
現在,隻剩下了半截廢鐵。
一名通訊兵顫抖著,捧著一份空白的電報稿,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小心翼翼地挪到佐藤麵前。
“大佐閣下,電文……該如何寫?”
他的聲音細若蚊蚋,生怕驚擾了這頭即將爆發的野獸。
佐藤一把搶過電報稿,筆尖懸在紙上,卻重如千鈞。
他抖了半天,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該怎麼寫?
說他引以為傲的炮兵大隊,在未發一彈的情況下,被一群土八路的迫擊炮給全殲了?
說他那近兩百名帝國勇士,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就被從地圖上直接抹去了?
這簡直是帝國陸軍開創以來,最大的恥辱!
承認失敗是恥辱,但如果不如實上報敵人的火力情況,後續部隊可能會遭受比他慘重百倍的損失!
豆大的汗珠,從佐藤的額角滾落,砸在電報稿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一名帶著眼鏡的參謀,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大佐閣下,根據……根據偵察兵在現場撿回的彈片,以及對彈坑尺寸和爆炸威力的初步判斷……”
他推了推眼鏡,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敵軍使用的……絕不是常規迫擊炮。”
佐藤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像一頭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說下去!”
參謀被他嚇得一哆嗦,但還是硬著頭皮,報出了一組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資料。
“口徑……口徑至少在一百二十毫米以上!”
“而且,根據彈坑的分佈密度和覆蓋範圍來看,敵軍的火炮數量……至少超過二十門!”
一百二十毫米!
超過二十門!
這兩個資料,如同兩道驚雷,在佐藤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個可以讓他擺脫恥辱,甚至將這次慘敗轉化為“英勇遭遇戰”的台階!
“沒錯!”
佐藤猛地一拍桌子,那半截斷刀被震得跳了起來。
他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一百二十毫米!不!是一百五十毫米!是重型榴彈炮!”
他像一頭困獸,在狹小的指揮部裡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進行著越來越“合乎邏輯”的腦補。
“能在一瞬間就將我軍整個炮兵陣地進行飽和覆蓋的火力密度!這絕不是一個區區的炮兵營能做到的!”
“這是一個軍屬重炮集群!是一個整編的軍級重炮集群!”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也越來越篤定!
指揮部裡,所有日軍軍官都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聯隊長。
他們被佐藤的咆哮鎮住了,但細細一想,又覺得……好像隻有這個解釋,才能說明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場麵!
佐藤停下腳步,雙眼放光,彷彿已經洞悉了所有的真相。
“土八路!區區土八路,他們不可能有這種裝備!這絕不可能!”
“這是國府軍的王牌!是中央軍最精銳的德械師!他們一直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晉西北的山區裡,等待著我們踏入陷阱!”
他越說越激動,將之前所有關於“鬼影”的零散情報,強行串聯了起來,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結論!
“‘鬼影’!這根本不是什麼遊擊隊的代號!”
“這是那支德械師的偽裝!是為了麻痹我們,讓我們放鬆警惕的煙幕彈!”
“我們遭遇的,不是一支小部隊!而是一個整編的、擁有軍級重炮支援的、滿編的野戰主力師!”
「原來如此!」
「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佐藤不再猶豫,他沖回桌邊,搶過筆,蘸飽了墨水,在電報稿上奮筆疾書。
他不是在推卸責任。
他是真的被嚇破了膽,並且用自己畢生所學的軍事常識,“完美”地解釋了這場足以顛覆他世界觀的慘敗。
指揮部裡的其他日軍軍官,看著佐藤那副恍然大悟、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慶幸的瘋狂模樣,也紛紛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對!
一定是這樣!
被國府軍的王牌主力師伏擊,不丟人!
這個解釋,比“被土八路的破爛迫擊炮全殲”,更能讓他們接受,也更能解釋剛才那如同神罰般的場麵。
整個指揮部,在佐藤的“迪化”腦補下,迅速達成了一種詭異而又牢固的“共識”。
佐藤寫完電報,像是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他將電報稿狠狠地拍在通訊兵的胸口。
“立刻!用最高等級加密!發給後方的田中少將閣下!”
他喘著粗氣,下達了新的命令。
“命令!全線停止進攻!轉入防禦姿態!”
“派出所有偵察兵,以小隊為單位,扇形搜尋前進!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支支那王牌軍的動向給我找出來!”
整個先鋒聯隊的銳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打斷了。
通訊兵不敢怠慢,抓著那份滾燙的電報稿,飛也似的沖向了電訊室。
電波劃破長空,帶著佐藤的恐懼、憤怒,以及那誇張到離譜的“合理推斷”,飛向了數百裡之外的總指揮部。
電文內容如下:
“我部遭遇敵軍軍級重炮集群飽和攻擊,炮兵大隊全滅!重複,敵軍火力遠超想像!初步判斷,敵軍為國府軍精銳主力師,番號不明,代號‘鬼影’!請求戰術指導!”
這封夾雜著恐懼和誇張描述的電報,將給那位坐鎮後方、自信滿滿的“掃蕩專家”田中義一少將,帶去怎樣石破天驚的衝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