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五月五日，朝半島，山坡上的金達萊開得正盛。
鬆亭裡，誌願軍西線指揮部。
楊秀川站在指揮部院子門口，手裏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是彭總從東線發來的，通報了東線各部隊的部署調整情況。他看了兩遍，把電報遞給身邊的參謀長劉亞婁。
“彭總那邊已經把防線拉起來了，二十軍、二十二軍、二十四軍在橫城、洪川一線，三十八軍、三十九軍、四十三軍、四十五軍在忠州及以東地區。”
楊秀川說著，轉身走回院子裏的作戰室：“咱們這邊也得抓緊，坑道作業的進度要往前趕。”
作戰室牆壁上糊著報紙，正中間擺著一張用門板拚成的大桌子，上麵鋪著地形圖。地圖上標註著各部隊的位置、陣地編號、火力配係和交通線，紅色的小旗代表誌願軍，藍色的小旗代表聯合國軍，雙方在水原—利川—平澤一線形成對峙。
羅政委正坐在桌旁看檔案，聽見楊秀川進來：“四十軍的報告送來了，坑道作業已經完成百分之六十，比預計的快了五天。四十二軍那邊慢一些，主要是石質山地，進度剛過一半。”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水原以北的山區畫了一條線：“四十軍防守的是水原正麵，敵人要是從這兒進攻，首當其衝。他們的坑道必須優先完成，而且要加深加厚，頂得住敵人重炮的轟擊。”
“四十二軍在利川以北，地形相對開闊，坑道之外還得加強反斜麵陣地和側射火力點的構築。”
“平澤那邊的二十三個軍、二十六軍、二十七軍、二十八軍，負責西側翼安全，那片區域地勢低窪，地下水豐富，坑道作業難度大。讓工兵部隊過去支援，實在挖不了坑道的地方，重點加強防空掩體和彈藥庫的防護。”
劉亞婁在旁邊記錄著，寫完後又問：“特種軍那邊怎麼安排？周衛國把部隊放在漢城休整，說要補充彈藥和裝備。”
“特種軍作為西線預備隊，暫時不動，周衛國那三個特戰旅，穿插滲透是強項，讓他們在漢城好好休整，把天安繳獲的那批裝備儘快配發下去，特別是通訊器材和夜視器材，後麵的仗還得靠他們打穿插。”
羅政委放下手中的檔案，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楊總，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敵人吃了這麼大虧，李奇微不會善罷甘休，範弗裡特剛上任，肯定要燒幾把火，接下來這仗，怎麼打？”
楊秀川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他看著地圖上藍軍的位置：“李奇微這個人，戰術素養很高，他在西點當過教官，在歐洲戰場帶過空降師，對美軍的長處和短處都摸得很透。他上任後搞的幾次行動，雖然都被我們打回去了，但他的戰術思路已經變了——不再是大踏步分兵冒進，而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用絕對火力優勢來消耗我們。”
“範弗裡特呢？”劉亞婁問。
“範弗裡特是炮兵出身，在諾曼第打過硬仗，在巴頓手下乾過。”楊秀川彈了彈煙灰：“這個人對火力的追求到了偏執的程度，他信奉一句話——‘在戰場上，火力就是生命’。”
羅政委點了點頭：“所以你的對策是坑道。”
“對。”楊秀川指著地圖上的山區，“咱們的防線，依託的是山地。山地防禦的精髓，不是在山脊線上和敵人硬拚，而是在反斜麵構築坑道工事。敵人的炮火再猛，也打不穿幾十米厚的岩石。等他們的炮火延伸、步兵衝鋒的時候，咱們的戰士從坑道裡出來，進入表麵陣地，用側射、倒打、交叉火力殺傷敵人。”
他把煙頭摁滅在土牆上，繼續說：“這一套戰術，咱們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都用過，但那時候的敵人火力沒有這麼猛，現在麵對的是美軍，是全世界火力最強的軍隊，所以坑道的標準必須提高——主坑道要能抗住五百磅炸彈的直接命中，屯兵洞要足夠深，人員進出口要錯開佈置，防止被一炮打掉兩個出口，各陣地之間要有交通壕連線，確保兵力和彈藥能在炮火下機動。”
劉亞婁把這些要求一條條記在本子上：“工兵部隊的報告裏提到，石質山地的坑道作業，平均每米需要消耗炸藥十二公斤，咱們現有的炸藥儲備，夠用半個月的。”
楊秀川說：“不夠，讓後勤部門再調五百噸炸藥上來。”
正說著，作戰參謀送來一份情報，內容是詹姆斯·範弗裡特已經於五月三日到達釜山，並在當天下午視察了美第三師、第二十四師、第二十五師的殘部。
楊秀川接過情報，仔細看了一遍，遞給羅政委：“範弗裡特在歐洲戰場的表現中規中矩，沒有什麼驚艷的戰績，但也沒有大的失誤。他的長處是組織能力和訓練能力，第八集團軍交到他手裏，休整一段時間後，戰鬥力會比現在強不少。”
羅政委看完情報：“還有一個資訊值得注意——李奇微沒有回東京，而是繼續留在釜山，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範弗裡特還不太放心，或者說，他在親自盯著下一階段的作戰計劃。”
楊秀川說：“兩種可能都有，李奇微這個人很精明，他知道我們裝備水平比剛入朝時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他需要時間重新評估局勢，調整戰略，這個休整期，對他來說是喘息的機會，對我們來說，同樣是鞏固防線的機會。”
當天的晚飯後，楊秀川帶著警衛員爬上了指揮部北側的一個山頭。站在山頂上向南望去。
“司令員，您看什麼呢？”警衛員在旁邊問。
“看地形，水原以南是一片開闊地，美軍的坦克和裝甲車可以展開，但到了水原以北，地形開始起伏，越往北山越高、溝越深，咱們選在這個地方設防，是有道理的——美軍的火力優勢在開闊地能發揮到極致，但進了山區，他們的重灌備就受限製了。”
小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楊秀川在把周邊幾十裡的地形都過了一遍腦子，這才下山回到指揮部。
夜裏十點，各部隊的坑道作業進度報告陸續送到了西線指揮部。四十軍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四十二軍完成了百分之五十，四十六軍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平澤方向的四個軍平均完成了百分之四十。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左右，西線防區的骨幹坑道體係就能基本成型。
楊秀川在報告上批了兩個字：“加緊。”
然後他對劉亞婁說：“發電報給各軍，坑道作業不能光講進度，更要講質量。主坑道的深度、厚度、支撐強度，必須達到標準，誰偷工減料，出了問題我找誰算賬。”
“另外，坑道裡的通風、排水、照明、儲水這些生活設施，也要一併考慮進去。戰士們在坑道裡一待就是幾天甚至十幾天，不能光顧著打仗不顧活命。”
劉亞婁一一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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