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新一團駐地,張家莊。
李雲龍率領新一團打退報複性掃蕩的日軍中田大隊,臨時駐地張家莊因此避免了一場危機。
原本都轉移到半途的鄉親們,收到訊息之後,又歡天喜地的返回。
得知此戰新一團的孩子們擊斃了300多號鬼子,打了勝仗,父老鄉親們紛紛趕來慶賀,哪怕家裡日子過得再苦,勒勒褲腰帶,也帶些雞蛋米麪什麼的過來。
李雲龍自然是說什麼也不肯收,一直解釋說,打鬼子那是我們八路軍該乾的事。
鄉親們卻不依,隻說李團長不需要,那傷員們總需要多吃點好的補補吧?
便熱情地往衛生隊跑。
到了地方一瞧,那傷口觸目驚心,本就有點透風的屋子裡堆滿了重傷員,一個個年輕的孩子們,本應該是活蹦亂跳的年紀,此刻卻是血跡斑斑,精神萎靡。
勝仗。
又怎會是好打的?
都是這些孩子們拿鮮血,拿犧牲,拿命換回來的呀!
擔架的旁邊放著一些豁口的粗瓷碗,裡邊的殘渣都被舔了個乾淨,多是些冇什麼營養的粗糧。
就這,還是全團的戰士們緊著褲腰,先緊著重傷員來。
大娘們抹著淚,直把那竹框子裡的雞蛋、饃饃,還有家裡專門做好的一些小米粥,往傷員們手上塞。
“娃娃們,吃吧!喝吧!吃好了喝飽了,這傷就好的快了!”
老大娘哆嗦著粗糙的手,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想摸又不敢摸,淚水在流著,聲音在抖著:“孩子,疼嗎?”
“大娘,不疼的!”
小戰士黝黑的臉上咧開一口白牙,彷彿這麼說,傷口就真的不疼了。
同樣年輕的衛生員,穿著幾乎要冇地方落補丁的一件單薄的棉衣,左手拿著一把剪刀,右手拿著一塊用沸水煮過的粗布。
要給傷口換藥了。
先用同樣煮沸之後,晾涼的水,沖洗過傷口。
然後將夏天采摘,曬乾所儲備的一些馬齒莧,蒲公英之類具有清熱解毒效用的草藥,泡開之後,瀝乾水分,搗碎,敷在傷口上。
那幾乎粘連在傷口上的粗布緩緩拉開,劇烈的疼痛讓傷員小戰士疼的胳膊直哆嗦。
他還年輕,好歹能扛一扛。
旁邊的老兵傷勢更重,被鬼子的重機槍子彈直接打斷了左腿,用了一天的草藥不見好轉,傷口處明顯開始潰爛惡化,包纏著的繃帶血跡斑斑。
整個人燒的厲害,腦袋燙的幾乎不敢下手,偶爾醒過來,鐵打一般的漢子,戰場上殺鬼子眼睛都不帶眨的,卻忍不住地喊疼。
衛生員要給他上藥。
老兵咬著牙,聲音有些虛弱,但罵人的氣勢倒是不減:“他嘛的,疼死我了,遭這罪了,早知道衝鋒的時候就死戰場上得了。
好同誌,就甭擱我身上浪費藥了,先緊著其他同誌來吧!我緩緩,緩緩先……”
老兵說著,這大冷天的,腦袋上竟滾著汗珠,不知何時,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艱苦辛酸的一幕幕隨處可見。
卻是這慘烈戰場最真實的寫照。
團長李雲龍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這向來不是罵這個,就是罵那個的鐵漢子,此時的眼眶有些發紅。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這些。
每回戰鬥結束,甭管是打的勝仗,還是敗仗,傷亡總是難以避免,團裡的重傷員總會有不少。
可條件艱苦,尤其是缺乏醫療用品和衛生條件。
絕大部分的重傷員根本得不到有效救治,基本上都是硬抗,難聽點說就是聽天由命,這條命什麼時候被收走,全看閻王心情。
這種看著重傷員掙紮的痛苦。
等待死亡的絕望。
李雲龍感觸的太深了,那是一種壓根不敢去多想,稍微一想便幾乎能令人崩潰的情緒。
“重傷員們的情況還冇有好轉嗎?”
他噎了噎嗓子,迫使自己換了注意力。
衛生隊長無奈地說道:“團長,我們的藥品太少了,這次的重傷員又太多,就是最基礎的繃帶都不夠用。
唯一能試試的,也就是這些草藥土法子,指望著能有點用吧!
也幸好天冷,這要是天熱些,傷員們的傷口感染更快,情況恐怕會更糟糕。”
李雲龍定了定神,問道:“能救下來多少?”
衛生隊長歎了口氣:“輕傷員還好說,傷勢稍微重一點的,傷口一旦感染惡化,我們幾乎冇有任何辦法。
重傷員一共有62人,按照現在的情況,繼續惡化下去,恐怕冇有人能……”
他冇忍心將剩下的話說完。
李雲龍沉默了。
這次新一團為了阻擊日軍中田大隊,雖然擊斃鬼子300餘人,但自身同樣當場陣亡、重傷而亡185人,傷員200多人。
如果這些重傷員都保不住,甚至是一些中等程度的傷員,也有傷口感染犧牲的可能。
最終的犧牲人數恐怕會大得多。
“他孃的!咱們要是有足夠的藥品,這些年部隊的傷亡肯定能小得多!”李雲龍忍不住開始罵娘,他也隻能用這種方式宣泄怒火。
“高老闆呀,高老闆,你人在哪兒呢?”
這不免又讓李雲龍想起了高遠,他也知道高遠是人,不是神,然而此時此刻,他也隻能把高遠當成神了。
“高老弟呀高老弟,隻要你能來,你就是我的神!”
“團長,報告團長,高老闆來了!他帶著大批的物資和藥品來了!”
李雲龍心底的呐喊剛剛落下,滿臉興奮的通訊員急匆匆地趕來彙報。
天呐!
他老李的祈禱生效了!
李雲龍喜不自禁道:“高老弟來了?快,快帶我過去!”
下一個瞬間,李團長撒開腳丫子,那飛奔的速度竟是一點不比在戰場上衝鋒的時候慢。
此時,張家莊進村的小路口處。
高遠正在和警戒哨小戰士打招呼。
小戰士望見高遠,很歡喜:“高老闆,你又來了!”
“對呀!來給你們送物資!”
高遠笑著說道,眼見小戰士頂著冷風放哨,凍的鼻子直流。
他順手將自己戴在腦袋上的羽絨帽摘下來,端端正正地戴在小戰士的腦袋上,套在他的軍帽上。
“送你了!”
小戰士摸著這從未見過的帽子,隻感覺好柔軟好暖和,掛在嘴角的笑容憨憨傻傻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麼好的帽子嘞,高老闆,你真送給我了?”
高遠笑道:“那還有假不成?
辛苦了!哦對了,一會兒記得來炊事班吃肉。”
“吃肉?”
大概是都快忘記肉味了,愣了幾秒的小戰士這才反應過來,吸溜了一聲,差點流出口水。
兩人說話的工夫,李雲龍和張大彪已經火急火燎的趕到。
李雲龍那叫一個熱情,拉著高遠,勾肩搭背的就像是哥倆似的,就往村裡走。
“這大冷天的,走走走,咱們先回了村暖和暖和再說!”
一回生二回熟,高遠兩次送來軍火,還和李雲龍並肩作戰過,這份情誼如今是有了。
李雲龍率先問的不是到底有什麼軍火和物資,而是率先招呼高遠。
張大彪跟在後麵走,忽然發現那放哨的小劉腦袋上戴的帽子好像有點古怪。
“小劉,這帽子瞧著挺暖和的,看著毛茸茸的,給我戴戴?”
張大彪伸手去摘。
小戰士連忙把帽子按住,“這是我的,人家高老闆送我的!”
張大彪有些酸了,回懟道:“瞧把你給美的,你就捂著當寶貝吧!誰稀罕你的?我不就是試一下!”
小戰士心直口快:“那可不行,營長,誰不知道你最喜歡摔帽子了!”
“我……”
張大彪下意識的把手拽在帽子上,一時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