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氛圍像是被瞬間凍結。
所有人都被這**裸的挖牆腳行為驚呆了。
至於“高先生”——本就是連長偽裝,為了這次應對晉綏軍的計劃,連長私底下可冇少排練,幾乎睜眼閉眼都是高遠平時說話的風格。
至於真到了雙方碰麵的時候,連長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就嗯嗯啊啊地糊弄過去就是了。
誰也冇有想到,這位少校竟能問出這麼“耿直”的話語來。
可問題的關鍵是,眼前這位高先生就是個冒牌貨,他再彩排,也冇能彩排到這麼精彩的問題。
這可怎麼回答呢?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許可權和能力範圍。
連長下意識地想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高參謀——高遠,但立馬又被李雲龍警告的眼神刹住車。
高遠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這其他的晉綏軍軍官,尤其是那幾名少校和中校,和人家楚雲飛一對比還真啥也不是。”
趙剛在錯愕的沉默中思索對策,作為政委,他需要注意策略和影響,他需要配合李雲龍,既要維護八路軍的利益,又要避免和友軍當場撕破臉皮。
李雲龍則直接似笑非笑地看向楚雲飛,儘管冇有開口,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就是你楚兄帶出來的隊伍?”
解鈴還須繫鈴人,楚雲飛是個明白人,儘管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少校幾乎說出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晉綏軍軍官的心聲。
但如此光明正大的挖牆腳,又是在日軍相近,隨軍的地盤進攻不斷施壓,晉綏軍需要與八路軍聯合抗戰來削減壓力的環境下。
這未免顯得愚蠢。
而且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位神秘的軍火商高老闆之所以一直和八路軍合作,那肯定是有背後不為人知的緣由。
難道是你少校這三言兩語就能直接挖過來的?
念及於此,將八路軍乾部們變幻不已的神情儘收眼底之後,楚雲飛適時開口,衝著那名少校嗬斥道:
“放肆,你在胡言亂語什麼?還不退下!”
隨即向“高先生”和李雲龍、趙剛道歉道:“先生,雲龍兄,趙兄,實在是對不住手下人,失言了。
先生與貴軍的合作,乃是義舉,我等感激不儘。
至於先生願意和誰合作,那是先生的權利。
先生能夠援助我中**隊抗戰,已經是對民族最大的支援,我358團能從中受益,全賴雲龍兄和先生的慷慨。
我們又怎敢提這些無理的要求?”
幾位晉綏軍軍官沉默不語,至於是否讚同楚雲飛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有人給了台階。
李雲龍順勢就走了下去,原本皺起的眉頭重新化作笑容:“哈哈,楚兄言重了,這位兄弟也是想著抗日,有點著急嘛,就是路子走得有點歪,這好裝備誰不想要,可是咱得講規矩不是?
先生跟我們八路軍合作,那是信得過我們。
要是哪一天先生也能信得過你們晉綏軍的話,是不是願意和你們合作,那也是先生的權利。
我們八路軍一向講究民主,這就管不著了。”
說著,李雲龍還相當恭敬地向“高先生”解釋道:“先生,您看這事鬨的,您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高先生”嗯了一聲。
但是方纔的話題確實像是一根魚刺卡在雙方的喉嚨上。
雙方原本還算愉快的交流多少有些凝滯。
這時,高參謀忽然說道:“先生,我記得您之前說過一句話,是希望援助的這些裝備和物資能夠實打實的用在咱們真心抗戰的隊伍身上。
不管是咱們八路軍,還是晉綏軍,包括**部隊。
隻要是真心打鬼子的隊伍,隻要是有實打實的功績,拿得出手,證明斬殺了日軍,這些裝備不止是可以援助,甚至可以白送。
是有這麼回事吧?”
“高先生”從諫如流。
“不錯”,他點了點頭,看向楚雲飛一行,朗聲說道:“這話的確是我說過的,貴軍隻要真心打鬼子,隻要有實戰證明,我願意無償為貴軍提供一些裝備彈藥,包括物資。
我記得這封針對日軍的懸賞令,我是早就說過的。”
如此相當於告訴楚雲飛他們。
並不是不願意和你們晉綏軍合作。
而是你們得拿出實打實的抗擊日寇的戰績來。
隻要是有戰績,白送裝備都行。
作為代表的楚雲飛當即應道:“有先生這番話,我等必將砥礪而行,奮勇作戰,堅持抗日,救亡圖存!”
李雲龍笑道:“我們還是接著說說攻打平安縣城的戰鬥吧!”
此話一出,立馬將眾人驚醒,重新將話題轉引到攻打平安縣城這場重量級的戰鬥中來。
楚雲飛的言語間掩飾不住感慨:“自太原淪陷以來,我中**隊在山西境內的抗戰收複失地的先例並不多。
像雲龍兄你們先後收複大豐鎮、三龍鎮等多個鄉鎮已是壯舉。
如今若是能一舉攻下平安縣城,這可算得上是我軍在敵後戰場上,日軍穩固佔領區範圍內,成功收複縣城的第一例。
意義相當深遠!”
“對於貴團要如何拿下平安縣城這一戰,我等更是拭目以待!”
李雲龍道:“楚兄你就瞧好了吧!”
具體的戰鬥,按照李雲龍的計劃,放在次日上午。
當日下午,李雲龍和楚雲飛一行又交談了一番,之後便安排了楚雲飛等人暫時在新一團團部附近休整,等待明日觀摩此戰。
夜。
新一團團部燈火通明。
李雲龍和趙剛召集乾部們在團部開會。
會議的一開始,李雲龍便開門見山地提出:“這次攻打平安縣城,讓咱們意外的是,多了楚雲飛這些看眾。
我琢磨著,既然友軍要觀摩這場戰鬥,咱們的戰法上怕是得調整調整了。”
趙剛表示讚同:“不錯,在晉綏軍的麵前,雖然是友軍,我們還是要有所收斂的,原定的一些攻城火炮和底牌,能不用的就不用,能少暴露一些就少暴露一些。”
李雲龍則語出驚人道:“老趙,你還記得白天咱們和楚雲飛他們討論的話題嗎?
這些晉綏軍的軍官們把他們打敗仗的原因,全部都算到了裝備不行的頭上。
嘿嘿,可咱老李偏偏就不信這個邪。
咱就是要用這場戰鬥告訴晉綏軍,咱們厲害的不止是裝備,同樣還在於人。
所以我琢磨著這場戰鬥,咱們原定的火箭炮,重炮,包括坦克啥的咱都不用,儘量把裝備降低到和他們晉綏軍差不多的水平。”
趙剛若有所思道:“如此一來,一方麵可以很好的隱藏咱們的實際火力配置。
另一方麵用實戰向晉綏軍表明,戰鬥的本質和核心終究還是在於人,在於部隊本身。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但是趙剛也有遲疑:“可這樣一來,咱們的攻堅火力有限,要想強行攻下平安縣城,難度恐怕會大得多。”
李雲龍笑著說道:“難度要是不大,楚雲飛這小子怕是還得笑話咱們。
具體怎麼打也好說,這裝備方麵咱們不好太暴露,那就在攻城的戰術方麵想辦法。
突擊隊和夜襲部隊提前滲透,這段時間咱們在平安縣城暗中策反的一些偽軍和內應全部調動起來,戰鬥打響之後按照老規矩,裡應外合作戰。
另外也就是各路打援部隊。
這還有老孔和老丁他們幫忙。
整體上估計得多花點時間,但是咱要用實際行動證明,就算是冇有火箭炮、重炮,包括坦克,裝甲車這些利器,咱們一樣可以攻下縣城。”
另一邊。
李雲龍多麼體貼呀,他將楚雲飛一行晉綏軍軍官們安排在同一座小院裡——院子裡騰出來的屋子夠多,足夠他們住宿,正好也給他們提供一個私聊的空間。
李雲龍他們在燈火通明的指揮部研究攻城戰術之際。
楚雲飛這邊同樣聊得熱火朝天。
“老楚,對於明日新一團攻打平安縣城的戰鬥你怎麼看?”一名和楚雲飛同級彆的上校直接引出話題。
楚雲飛冇有急著回答,反問道:“大家覺得呢?”
一名中校副團長當即回答道:“我總覺得今日在新一團參觀,李雲龍他們可冇有把真實的家底全部暴露給咱們。
但是明日上了戰場,要攻打縣城,這種易守難攻的攻堅戰可不好打,這李雲龍再想把他們新一團的底牌藏著掖著,怕是就冇有那麼容易了。
咱們正好趁機觀察觀察。”
上校則說道:“我看此事有蹊蹺,這李雲龍答應的太痛快了,或許就算是攻打縣城,他們同樣不會把底牌完全暴露出來。”
“不完全暴露底牌就能拿下平安縣城?”中校忍不住唏噓道:“難道這新一團的戰鬥力真的已經強悍到了這種地步?”
“還不是靠的裝備精良?今日參觀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僅僅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部分,各式機槍火炮甚至還有坦克和裝甲車。
要是咱們晉綏軍有這樣的裝備。
難道我們就不能拿下平安縣城?”
白日裡直接向“高先生”詢問,能否和他們晉綏軍進行軍火合作的少校,憤憤不平地說道。
此話一出,立馬得到了身旁的幾名少校和中校的附和。
上校道:“白天的試探證明,正如老楚所推測,這位高先生恐怕是和八路軍綁在一塊了,大概率是不願意直接和咱們晉綏軍合作的。
但是話說回來,此事也的確令人匪夷所思。
怎麼就突然冒出來這麼一位神秘的軍火商?還有如此大的能量,能突破日軍的層層封鎖,給八路軍提供這麼多的先進裝備?”
楚雲飛此時才終於開了口:“至少短期來看,我們該慶幸的是,得到這些先進裝備的是八路軍而不是日軍。
而且我們晉綏軍也算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源於和八路軍的軍火合作,這兩年裝備水平也提升了不少。
包括我們的一些精銳部隊,甚至不比中央軍的裝備差。
關於高先生的問題,向上峰彙報過情況之後,再慢慢入手吧!
另外,我希望諸位也不要自欺欺人,我們白日裡所參觀的,難道隻是八路軍的先進裝備嗎?
他們整齊的軍容,視死如歸的氣勢,還有士兵們的訓練有素,這些難道也是因為這位高先生的緣故?”
眾人沉默。
到底有些無言以對。
楚雲飛歎了口氣:“且看明日的戰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