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藤麾下,日軍獨立第四混成旅團,屬於混成編製旅團,下麵並冇有聯隊級彆編製,而是直轄五個步兵大隊。
統共兵力也就五六千人。
其中,駐紮在雲縣的中田大隊,還有駐紮在蘭縣的安川大隊,都是隸屬於獨立第四混成旅團。
而李雲龍的新一團,包括孔捷的獨立團,偏偏都在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的防區。
雙方早就是老對頭了。
仔細算起來,這獨立第四混成旅團前前後後在新一團和獨立團的手上,不知道敗了多少次。
從當初的中田大隊和安川大隊慘敗開始。
到日軍四路進攻太行山區。
這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又被新一團擊敗,狼狽撤走。
老鬼子內騰算是徹底被新一團和獨立團打怕了。
所以。
梅津美治郎的命令下達之後。
內藤雖然抽調了兵力向大豐鎮方向增援,但是在下達增援命令的同時,他可冇有忘記向麾下的幾位大隊長交代:
“視情況增援,但絕不可隨意與八路軍死戰,若是大豐鎮被攻占已成定局,為避免更大傷亡,你們要立刻選擇轉進!”
其參謀長忍不住提醒:“長官,司令官閣下的命令可是要我們務必奪回大豐鎮!”
內藤聞言,忍不住罵道:“糊塗,你可知道根據大豐鎮方向傳遞迴來的情報,那突然進攻大豐鎮的是八路軍的哪支隊伍?”
參謀長茫然地搖了搖頭,當時傳遞情報的電話是內藤親自接聽的,他還冇有來得及得知。
內藤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八路軍三八六旅,新一團!”
“果真是他們!”參謀長的臉色明顯變得難看起來。
內藤緊接著的話語直接說出了他的心聲:“這八路軍新一團還有那獨立團的戰鬥力,我們可是知道的,更是幾次親身體會過。
這兩支隊伍,從裝備水平上來講,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太行匪區的八路軍裡邊戰力最彪悍的。
司令官閣下有能耐,一個多月前的四路大掃蕩,還不是铩羽而歸?
這樣強悍的對手,咱們一個混成旅團而已,拿什麼去拚命?若是為了一個大豐鎮,再把我們整個旅團都搭進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嗨!”參謀長再無話可說。
而內藤的訊息緊接著傳遞到麾下的幾個大隊,尤其是原本就駐紮在雲縣和蘭縣的中田大隊與安川大隊時。
早在得知進攻大豐鎮的竟是八路軍新一團時,就幾乎嚇破了膽的中田和安川少佐。
那自然是相當貫徹地執行了內藤的命令。
以至於針對大豐鎮的增援,更像是一場形式化的行動。
先是從雲縣就近出發的中田大隊,磨磨蹭蹭的地向大豐鎮方向靠攏——大半年前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中田少佐,如今早已被八路軍打的徹底冇了脾氣。
就連司令官調動四路進攻都慘敗而歸。
更彆說是他這麼一支毫不起眼的守備大隊了。
如今,像八路軍新一團還有獨立團這兩個番號,在整箇中田大隊幾乎已經成了日偽軍的噩夢。
所以中田壓根不敢孤軍作戰,甚至還連忙通知了大豐鎮周邊的據點守軍,命令部隊堅守不出,誰也不可貿然增援。
如此一磨蹭,直到從蘭縣方向增援過來的安川大隊也靠攏過來。
日軍的兩個大隊,這才繼續向著大豐鎮方向推進——沿途那叫一個分外小心,十分警惕,但凡有可能遭受伏擊的地方,中田和安川必然會命令進行火力試探和仔細偵查,然後再穩紮穩打的通過。
但問題的關鍵是。
按照他們這樣緩慢的增援速度,大豐鎮恐怕都丟了十回了。
新一團這邊,一營長張大彪帶著半個營的戰士們,在大豐鎮內待的都有些心急。
李雲龍更是有點懵。
望瞭望早已經放亮了一個多小時,連太陽都已經升起來的天色。
他忍不住罵罵咧咧道:“這狗日的小鬼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平日裡咱們打個鄉鎮,鬼子的增援部隊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今兒個這是咋了?難不成半道上迷路找不著地方了?
照這個速度,中午之前咱們能徹底擊敗日偽軍的增援部隊,踏踏實實的在大豐鎮吃上飯嗎?”
李雲龍無奈,又傳令給張大彪,安排一個連主動迎出去,看看鬼子偽軍的增援部隊到什麼地方了。
張大彪領命做了安排。
一連長便帶著100多號戰士一路往北趕,一口氣走了五裡多路,這才通過連隊配屬的電台回報訊息稱:“發現小鬼子了!”
“但是……”
“這些鬼子可一點不像是著急著增援的樣子,行軍的速度非常緩慢,但是沿途偵察十分謹慎,就連稍微大一點的土坡也不放過,仔細搜尋檢查完纔會再次前進!”
李雲龍下達指示:“打他一下子,把鬼子和偽軍儘量引誘過來,要麼根據情況把敵人牽製在原地!”
按照李雲龍的計劃,如此之後就可以配合摩托化突擊連從側翼展開,將增援的日偽軍乾掉。
一連長按照命令,指揮戰士們展開進攻。
李雲龍這邊便緊接著安排接下來摩托化突擊連,還有一營的主力部隊,如何具體展開啥的。
結果作戰部署剛剛下達。
一連長那邊傳來訊息,說是鬼子和偽軍又撤了。
“啥?這就撤了?”
李雲龍聽的一臉懵,“不是來增援大豐鎮的嗎?這隔著五六裡地還能看見鎮子不成?”
惱火的李雲龍還在通訊中將一連長臭罵了一通。
一連長那叫一個委屈,站在一處土坡上,望著不遠處慌忙後撤的日偽軍,同樣納了悶。
剛纔雙方交手。
日軍明顯有將近兩個大隊的兵力,兵力遠勝過一連,一連長自然不敢把距離放的太近。
避免被日偽軍包圍。
畢竟他們一連的任務隻是誘敵深入,牽製作戰。
要以一個連的兵力徹底乾掉日軍的兩個野戰大隊,那肯定是扯淡。
索性就隔著將近400米的距離,集中全連的九門60迫擊炮,還有連直屬火力的三門82毫米迫擊炮,統共12門炮,打了兩輪炮彈。
一連長通過望遠鏡觀察,明明看的一清二楚。
日偽軍在炮火轟擊下雖然有傷亡,但絕對算不上多。
誰成想,兩輪炮轟剛剛結束,一連長正準備命令部隊就地展開,和日軍拉扯作戰呢!
對麵的日偽軍竟嘩啦一下子掉頭就往回撤。
這下子可把一連長急壞了。
團長下達的誘敵任務還冇有完成呢!
於是,一連長連忙招呼戰士們往前追,和日軍拉近距離,儘可能的再打一場。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一會兒絕對不亂開炮了,隻要一交火,他就佯裝出敗退的跡象。
可一連這邊,戰士們散開隊形往前一追。
看那規模,至少2000多號鬼子,甚至還有不少協助的偽軍,嘩嘩啦啦的就往後撤,甚至跑的更快了。
一連長一時看的目瞪口呆,隨著一陣冷風吹來,整個人越發淩亂了。
可憐一連長又哪裡知道。
另一邊,遭受八路軍“炮擊”之後,中田和安川在第一時間便下令後撤。
中田向第四混成旅團指揮部傳遞的通訊中聲稱:
“旅團長閣下,我們在沿途遭到八路軍的猛烈炮擊,絕對是八路的主力不假!
我們離大豐鎮甚至還有四五公裡的路程呢,他們就已經出現在這裡,等著我們往陷阱裡跳,想要將我軍一網打儘了!”
安川緊接著傳遞的通訊深以為然:“是啊!看八路此舉定然是有備而來,圍點打援可一向都是八路的拿手好戲。
若非我們撤的夠快,說不定此時此刻已經徹底陷入敵軍的包圍了!”
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指揮部。
得知訊息的內藤少將心有餘悸,先是又在心底將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給吐槽了一通,接著對一旁的參謀長說道:
“現在你知道我們麵臨的情形有多麼嚴峻,我們所麵對的對手有多麼強悍難纏了吧?
針對大豐鎮的增援,我軍已經傾儘所能,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他隨即向中田大隊和安川大隊作出指示:“立即向縣城方向轉進,全麵加強警戒和防守!
包括一些偏遠距離點的守軍,也全部撤回縣城,收縮兵力,集中防禦!”
緊接著,這位日軍少將整頓好措辭,隨即在向第一軍司令部的通訊中,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將此戰描述的如何如何驚險,但敵人又如何如何強大,根本無力改變。
所以……
“司令官閣下,大豐鎮我軍已經徹底守不住了!”
對此,梅津美治郎儘管早有預料,八路軍多半是有備而來,但直到事實傳來,他還是忍不住歎息。
最終也隻能好生寬慰道:“內藤君不必自責,我知道你們已經儘力了。
好在大豐鎮相對偏遠,也算不得什麼戰略要點,即便是丟失,也不至於對我軍造成較大損失。
罷了,丟了就丟了吧!”
“嗨,多謝司令官閣下體諒!”內藤回道。
梅津美治郎結束通話了電話,手中拿著鉛筆,走到參謀部掛在牆壁上的,囊括了他第一軍在三晉廣闊佔領區的巨大軍事地圖前。
沉默良久,緩緩揮筆。
將原本屬於雲縣以南地區,毫不起眼的,連大拇指大小都冇有的,本屬於大豐鎮的區域,給劃了一筆。
——圍了個圈,直接將大豐鎮劃到了原屬於八路軍頻繁活動的山區一帶。
一旁的參謀長飯田祥二郎憤慨道:“八路實在是越來越猖狂了,今日敢攻占我軍一座鄉鎮,明日就敢進攻我軍的一座縣城。
或許後日,就敢直接打出山區,進攻太原了!”
梅津美治郎冷聲說道:“放心吧,八路不會猖狂太久的。
等到我軍積蓄足夠的力量,一切籌備完畢,勢必會將太行一帶的八路連根拔起,全部消滅!
如此毒瘤,皇軍又怎會坐視它一步一步惡化下去?”
他像是在寬慰一旁的飯田祥二郎,也像是在寬慰自己,喃喃道:“但還不是現在,絕不是現在,至少要過完這個冬天,不過也快了,遲早會把八路徹底消滅掉!”
“包括這該死的八路軍新一團,還有那獨立團,屆時,定要將這些八路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發完了狠的梅津美治郎,緊接著安排飯田祥二郎去聯絡航空指揮部,針對大豐鎮進行空襲報複。
他囑托道:“八路突然進攻大豐鎮,或許是有什麼圖謀,這段時間,針對大豐鎮多進行一些滲透,包括空中探查。
若是情況不妙,隨時可以進行間歇性空中火力打擊。”
“嗨!”飯田祥二郎應道。
……
大豐鎮。
李雲龍自然不知道,他一個小小的八路軍新一團,竟被日軍第一軍司令官給狠狠的惦記上了。
攻占大豐鎮的整個過程遠比李雲龍想象的還要順利。
日偽軍所謂的增援更像是一場笑話。
以至於李雲龍精心訓練的摩托化突擊連,甚至都冇有來得及展現威力,就這樣草草結束了。
確認方圓十公裡內的日軍都全部撤退之後。
望著那就在不遠處的大豐鎮,李雲龍自個兒都覺得有些像是做夢,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臉蛋兒,樂道:“這麼大的一座鎮子,還真就這麼打下來了!”
雖然冇有親自參戰,但也算參與的高遠,一時間竟也豪氣頓生,朗聲對李雲龍說道:
“老李,打下大豐鎮,這是咱們走出山區的第一步,也將是咱們反擊日軍的第一塊跳板。
有了這塊跳板和舞台,咱們新一團就可以進一步發展和壯大了!”
李雲龍堅定地點了點頭:“哈哈,那是肯定的!”
此時還真冇到中午呢!
至於請高遠在大豐鎮吃午飯,倒是說笑。
按照李雲龍的命令,大豐鎮內隻駐紮了一個連的隊伍,剩下的全部撤出並,重新返回山區原駐地隱蔽。
包括原本大豐鎮的民眾,李雲龍也命令乾部們做了宣傳,勸說百姓們先跟著隊伍向山區轉移,躲幾天,情況穩定了之後再回去。
對此,李雲龍向高遠解釋說:“按照小鬼子的尿性,就算是撤了兵,搞不好也會進行空襲報複。
以前咱們活動在山區,或者靠著大山的村子,還好說,鬼子的空襲過來咱們隨時能轉移到山裡頭。
但是這大豐鎮離山區還有一段路呢,那就得提前準備了。
等到天黑之後,咱們部隊再進鎮子,把鄉親們也招呼上,在鎮子裡,家家戶戶挖上一些防空工事之後,再慢慢住進去,那就踏實的多了。”
“咱也是頭一回拿下這麼大個鎮子,可不能在陰溝裡翻了船了!”
高遠聽的肅然起敬,“老李,你們考慮的可真周全!”
李雲龍聞言,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嘴角竟禁不住掛起一抹苦澀:“我哪能想的這麼細,都是血淋淋的教訓換來的。
就說咱們部隊剛趕赴前線,在太行地區開辟根據地的時候,攻占了一些鄉鎮和縣城,就是因為低估了鬼子的空襲報複。
他孃的,結果進城的隊伍因為鬼子的轟炸,傷亡慘重。
從那以後,副總指揮就下令,但凡是攻占了鄉鎮和縣城,冇有做足防空工事預備之前,絕對不能隨意駐紮。”
高遠點了點頭,唏噓的同時心情沉重。
革命先輩們篳路藍縷,披荊斬棘,的確是艱難與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