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進來時所遇到的波折相比,出去時倒顯得風平浪靜。
陳仁在張諤身上摸了幾下,故意麪帶驚訝,從他腰間抽取配槍的同時,也從袖筒裡抖落了那張準備多時的紙張。
他故意發出一聲驚異,然後展開,視線頓時變得凝重。趙虎有心探究,但陳仁卻隻是搖搖頭,將紙揣進了懷裡。
「先走!」
當下,三人出了房間,朝後院潛行而去,路上再無遇見其他偽軍。
直至從後院翻牆而出,落到外界,感受著晚風中別樣的自由氣息,少女王秋心中的緊張才終於緩緩平息。
「謝...謝謝你們....」
聽著從身邊傳來的還帶著些許顫抖的道謝,陳仁收回望向四周的警惕目光,臉上的冷冽散去,他麵露溫和笑容,看向女孩,先是搖了搖頭,又接著道。
「張諤已死,雖然現在不會被髮現,但最遲明天,就再也無法隱瞞。」
「你....繼續留在縣城會很危險....」
陳仁頓了頓,看了看女孩,繼續道。
「你....在城外可有什麼去處?如果冇有,就先跟我們一起到根據地。」
少女王秋聞言抿了抿嘴,眸中有些糾結,又有些不捨,她下意識地輕咬著失去血色的嘴唇,最終低聲道。
「我想回『小王坳』.......」
「那裡是我的族家,我二叔那一支,一直留在那裡供奉著祖堂.....他和我父親關係很好,會幫我的......」
「.......」陳仁聞言點了點頭。自己本來打算將王秋帶到最近的根據地,暫且躲避一段時間,但其既然有更好的去處,也就冇有勉強的必要。
其實在剛看到情報3時,陳仁心中是存了通過王秋結識『王濤』的想法的,畢竟能從上滬遠行近千裡來到晉省,且還是『軍火商人』。
其大概率有著某種特殊渠道。
一旦結識,或許能通過他,獲得一些根據地無法自產,極其缺少的管控物資,但.....
想到第一眼看到少女時,其眼中那如同可憐小獸般的深沉恐懼和強烈無助,陳仁心中就忽然軟了下來。
情報上說,王濤會來平安縣城找王秋,所以現在讓王秋留在城內,纔是最符合自己的意圖。
可這卻會將女孩王秋置入極度危險的境地。
平安縣城是日本人佔領區劃中的『治安區』,代表著這裡已經被完全掌控,但現在竟發生了『治安隊隊長』被殺的事件。
一個偽軍無足輕重,但其性質卻惡劣無比,相當於正麵打日本人的臉,肯定會讓日本人勃然大怒,調動士兵挨家挨戶地搜城,也是意料之中。
王秋作為張諤掠來的人,忽然失蹤,肯定會被重點關注。
如此情況下,不論王秋躲在城內何處,都非常危險,萬一被鬼子發現,後果難以想像。
陳仁側身輕輕地看了眼雙眸紅腫,瘦弱肩膀還在微微抽動的女孩,嘆了口氣。
戰爭是殘酷的,平民是無辜的。自己不能為了一個可能,就讓自己的同胞成為被利用的工具,陷入危險的境地。
死的人夠多了,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陳仁默默搖了搖頭。
至於那軍火商人王濤,能結識最好,不能結識也就算了.....
總歸有情報係統在手,以後未必不能重新整理獲取其它的渠道。
一念至此,陳仁心中隻覺暢然無比,他輕吐口氣,轉身看著旁邊的趙虎和王秋,沉聲道
「走!我們現在出城!」
「......」
——
如同聯絡點王掌櫃所說的那樣,西城門的守備和搜查的確鬆懈無比,在青黑色的天光中,陳仁三人很輕鬆地就混出了城門。
走在外麵的土路上,不論是陳仁,還是趙虎、王秋,三人都感受到了天高任鳥飛的自由,那籠罩在身上的壓抑也頃刻間散蕩的無影無蹤。
王秋口中所說的『小王坳』在平安縣城東北邊,約莫三四十裡,在縱貫南北、巍峨雄壯的太行山脈所延伸出來的一條支脈的山腳下。
陳仁三人是在將近晚上六點半時纔出城的,沿著土路走了數個小時,直到夜明星稀,鳥獸隱嚎,這才趕到了小王坳,見到了王秋的那位二叔。
「老朽多謝兩位伸出援手,救我侄女,小小敬意,還請收下。」
村裡的一處房屋內,陳仁,趙虎,王秋,其二叔王生,以及另兩名男子共坐一堂。
麵容蒼老,但眼眸卻明亮無比的王生顫顫巍巍地來到陳仁身邊,揭開了身邊男子雙手捧著的托盤。
「這……」
陳仁早在老爺子王生杵著柺杖起身的時候,就已經迎了上去,雙手虛摻著其如同枯枝般的手臂,本來想說些推辭的話,看到托盤上,紅佈下的百十大洋,一時間有些語塞。
「……」
不過下一刻,陳仁就不動聲色地退後兩步,擺著手,溫和笑道。
「我們八路不興這個!」
「八路打鬼子,為的是幫助,解救廣大的勞苦人民。」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陳仁雖是笑語,可語氣中那股子不容置疑,恍若堅鋼般的意味卻讓在場幾人都為之深深動容。
老爺子王生沉默半晌,看著陳仁和趙虎眼中流露出的堅定,揮退了那名捧著金條托盤的年輕人,無比感慨道。
「多謝你們了……」
「……」
……
再度與老爺子王生交談片刻,看著旁邊因為再遇親人而控製不住情緒,眼眸悄然紅起來的王秋,陳仁笑著安慰幾聲,而後便起身,出言告別。
在王秋,王生和其他人的不捨送別中。
陳仁和趙虎伴著月色,消失在了昏暗的起伏群山之中……
——
「排長,夜都深了,怎麼不在小王坳休息一會?這麼急……是又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天高月深,周圍萬籟,山路兩邊的樹形在忽然變得皎潔的月色下,向四周投射出相互交雜著的奇形怪狀的影子。
「怎麼!覺得疲了?」
陳仁笑著看向身邊臉上帶著不解的趙虎,問道。
「這才哪到哪?」趙虎聞言立刻搖頭,出聲反駁。
「隻是好久冇像這樣在晚上行軍了……」
陳仁麵露凝重,輕聲道。
「剛從張諤那裡意外搜到了情報,事關重大,需要趕緊告知連長!」
「重要情報!?」
趙虎聞言頓時回想到,剛纔陳仁在張諤屍體上搜槍時,意外摸到的那張巴掌大小的紙,他臉上露出瞭然。不過作為一名老戰士,他並冇有再多問,而是立刻道。「那排長,我們應該要更快一點!」
「……」
……
二連的連部駐地在一處名為鄭家村的地方,陳仁和趙虎在長夜中跋涉了將近兩個小時,在後半夜,才終於來到這裡,見到了在村口的明哨。
「站住!什麼人!」
「李集!」陳仁還冇說話,身旁的趙虎就忽然上前踏出一步,對著不遠處那名持槍哨衛,悶聲喊道。
「是我!」
趙虎與李集都曾在一營長張大彪手下的大刀隊訓練過,也算是老熟人。
「趙虎!?」
分辨出前方來人的哨兵李集,臉上露出一抹驚訝,他看了看趙虎,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陳仁,最終道。
「那...你們先在這等會.....」
「我這就去找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