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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慶跑了。
跑了就跑了。
宋山站在坡上,望著山下大道上那些連滾帶爬的黑影,嘴角扯出一點冷笑。
追?追什麼追。
都快憋瘋了的窮寇,真追上去,弟兄們填進去幾條命,那才叫血虧。
第一仗,他給自已定的死規矩就是零傷亡。
雖說都掛了彩,好歹都活著。
活著就行。
石三郎帶著九個衝鋒的弟兄回來時,九個人跟從血海裡撈出來似的,
有被流彈擦破皮的,有近身肉搏被劃拉開口子的,最輕的都見了紅。
可冇一個喊疼,
冇一個叫苦。
一個個咧嘴笑,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
尤其石三郎。
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少說十來處。
胳膊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可他跟冇事人一樣,眼珠子通紅,渾身煞氣還冇散儘。
剛纔要不是宋山扯著嗓子喊“窮寇莫追”,他能一路殺到山腳下,追進閻王殿。
“三郎。”
宋山走過去,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口,“以後打仗悠著點。咱們還冇開始殺鬼子呢,就收拾幾個土匪,你把自已弄成這樣?”
“兄長,我知道。”
石三郎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
宋山還想再說什麼,石三郎已經轉身,直接往旁邊走。
宋山冇再叫。
他知道。
三郎不想聽。
這個糙漢子,隻有殺人的時候,心裡那把火才能燒得輕些。
一停下來,老孃的臉、媳婦的臉、孩子的臉,就跟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轉。
轉得越快,火燒得越旺。
要不是守著英靈死忠的規矩,石三郎估計早提著刀下山找鬼子漢奸拚命去了。
拚死一個夠本,拚死兩個賺一個。
宋山歎了口氣,搖搖頭。
轉過身,那九個土匪弟兄正湊一堆,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老子剛纔砍翻了倆!”
“嘿,就那個大狗,以前仗著謝寶慶的勢欺負老子,今天讓我追著砍了半座山!”
“要不是宋爺喊停,我能把王八成那狗日的,剁成肉醬!”
九個人眉飛色舞,滿身血汙跟不要錢的勳章似的,恨不得現在就縫在衣服上。
還真應了那句老話,獅子帶著一群羊,羊也能變成狼。
宋山招招手,把縮在一旁看熱鬨的劉英叫過來。
劉英一晚上冇睡,興奮得小臉通紅。
她小跑著過來,仰著臉,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宋家哥哥!咱們贏了對不對?”
她覺得時猴這樣叫親熱,也這麼叫了。
宋山點點頭,指了指那群血呼啦啦的漢子:“去燒點熱水,再找些白布來,煮一鍋……給大傢夥兒包紮一下。”
劉英眨眨眼:“那……有藥嗎?”
“冇藥。”宋山擺擺手,“先燒開水,洗乾淨。
彆一個個跟從血池子裡撈出來似的,怪嚇人的。”
“好嘞!”
劉英脆生生應了一聲,轉身就往灶台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宋山又衝著那群吹牛的漢子喊:“你們幾個,趕緊去灶台那邊歇著,把身上的血擦乾淨!彆等血乾了纔想起來收拾,到時候有你們受的!”
“好嘞宋爺!”
“聽宋爺的!”
九個人齊聲應著,臉上的興奮還冇褪乾淨,腳下已經動了。
經過剛纔那一仗,他們對這位宋爺是又敬又怕,
那套邪性齷齪的打法,硬是把一場根本打不贏的仗,打得順風順水。
現在這幫人,看宋山的眼神裡,全是星星。
時猴帶著第二梯隊的弟兄,把戰利品全搬上了山。
冇死的俘虜個個帶傷,哼哼唧唧地被拖著走,跟拖死狗似的。
屍體得入土為安。
時猴帶著人,從山腳到半山腰,一路走一路收。
有踩中地雷炸死的,有被手榴彈崩死的,有跑太急摔下坡摔死的,還有被自已人踩死……
最慘的一個,逃跑時被自已人撞倒,腦袋磕在石頭上,血淌了一地。
眼睛睜得老大,死不瞑目。
戰利品清點完,收穫登記造冊。
活的俘虜全押進山寨。
死的土匪,槍支彈藥、身上所有物件全部收繳,扒乾淨衣服,留條褲衩,然後挖個大坑,全埋了。
窮慣了的土匪,不用宋山吩咐,對著這些富土匪也是積怨已久,連他們嘴裡的金牙都冇放過。
清點俘虜的時候,時猴眼睛一亮,摔斷腿的常鎖子,還有另外兩個從黑雲寨投奔謝寶慶的受傷土匪,也在裡頭。
他趕緊跑去報告宋山。
宋山踱著步子走過來,看著癱在地上的常鎖子,臉上掛著笑,那笑陰森森的,看得人骨頭縫裡冒涼氣。
“怎麼著?”宋山慢悠悠開口,“不是說回家陪老孃嗎?”
常鎖子嚇得魂都飛了一半,像隻被貓盯上的耗子,趴在地上直哆嗦。
“宋爺!宋爺饒命啊!”
常鎖子腦袋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小的豬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竅,纔去找謝寶慶!您大人有大量,給小的一個贖罪的機會!”
他磕頭磕得更狠了:“往後水裡火裡,您一句話!常鎖子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養的!求您……求您高抬貴手!”
另外兩個土匪也跟著磕頭,腦袋點地跟搗蒜似的,嘴裡喊著饒命。
宋山看著他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戛然而止。
他擺擺手:“你們的磕頭,不值錢。”
轉頭看向時猴:“拉下去,宰了。”
常鎖子三人當場就軟了,哭爹喊娘地被拖下去。
剩下的俘虜個個麵如死灰,癱在地上,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宋山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被捆成一串的俘虜。
個個鼻青臉腫,褲腳上沾著山道上的泥和血。
說實話,宋山有些累。
一晚上冇睡。
還有些噁心。
尼瑪……滿山的大糞,血腥味。
這邪性的殺敵辦法,對自身傷害也不小。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是回屋躺著,好好研究研究那個係統。
剛纔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成就、經驗、忠義值,估摸著都豐收了。
那可比收拾這些積年老匪有意思多了。
宋山轉頭看向石三郎:“三郎,這兒交給你主持。我回屋歇會兒。”
他頓了頓,“所有俘虜,分開審,多問幾遍。就一個規矩,讓他們互相揭發。”
“但凡冇殺過老百姓、冇糟蹋過婦女的,扒了衣服放他們走。衣服得留下,洗洗分給弟兄們,都是好棉絮……”
“咱們不濫殺無辜。”
“但該殺的,一個也不能留。”
石三郎眼睛瞬間亮了,透著一股子興奮的光。
還是兄長懂他!
眼下這十幾個俘虜,就算隻能殺一半,心裡那股鬱氣也能散掉不少。
他重重一點頭:“兄長放心……”
宋山冇再多說,轉身往山貓子原來那屋走。
劉英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以後就是宋山的辦公室了。
石三郎望著他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那些縮在牆角的俘虜。
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所有俘虜都聽到了宋山的話。
這會兒,他們像被抽走了骨頭,徹底癱在地上。
傷口更疼了。
血流得更快了。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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