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陳是渠去發電報了,楊秀川盯著地圖上的柳樹坡,眉頭緊鎖。
鬼子為什麼要炸一個幾乎廢棄的銅礦?是單純破壞,還是……發現了什麼?
他突然想起,趙大同之前報告過,礦上有四個鬼子便衣。
“糟了。”他喃喃道。
“什麼糟了?”陳是渠回來,聽見他的話。
“礦工裡可能有內奸。或者,鬼子便衣發現了趙大同的人接觸礦工,他們炸礦不是為了銅,是為了滅口,順便給咱們設套——如果咱們去救礦工,就會暴露對銅礦的興趣。”
“那還救不救?”
“救。”楊秀川說得堅定:“但不能讓張鐵柱的人去救。給趙大同發電報,讓他立即派人,化裝成礦工家屬,混進柳樹坡,如果鬼子真炸礦,就在混亂中救礦工,要像普通老百姓救人一樣。”
“這……難度太大了。”
“再難也得做。”楊秀川說,“三十多個老礦工,是咱們兵工廠未來的骨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明白了。”
陳是渠又去發電報。楊秀川獨自站在地圖前,感覺腦子裏的弦一根根繃緊。
潞城、柳樹坡、中路、黃崖底……四麵都是情況。佐藤的大隊還在太穀虎視眈眈。
這場仗,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四團周衛國。
“司令員,張家店那邊有動靜了。”
“說。”
“那些卡車,我們摸清楚了。不是毒氣,是……是探礦裝置。”
“什麼?”
“探礦裝置。鑽機、取樣器、分析儀器,還有幾十個穿便衣的技術人員。我們抓了個掉隊的偽軍問,說這些都是太原礦業株式會社的人,是佐藤專門帶來的。”
楊秀川愣住了,探礦裝置?鬼子帶探礦裝置來掃蕩?
“司令員,我覺得……”周衛國頓了頓,“鬼子可能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找礦的。”
這句話劈開了楊秀川腦子裏的迷霧。
找礦,找銅礦,找硫磺礦,找所有可能被八路軍用來生產彈藥的資源點。
筱塚義男這老鬼子,果然想到了這一層——要斷八路軍的後路,光殺人放火沒用,得斷原料來源。
“周衛國,你繼續監視。特別注意那些技術人員,看他們往哪個方向去。”
“明白,”
掛了電話,楊秀川對剛進來的陳是渠說:“參謀長,計劃要全盤調整,佐藤這次來,主要目的不是打仗,是偵察資源點。”
陳是渠也吃了一驚:“那咱們……”
“咱們要跟他玩捉迷藏。”楊秀川快速說,“所有已知的礦點,立即派人去偽裝——該填的填,該埋的埋,做出早就廢棄的假象。山洞那邊,洞口要加強偽裝,周圍的礦脈痕跡要抹掉。”
“那柳樹坡……”
“柳樹坡更要救。因為那裏將是第一個‘證據’——證明咱們根本不需要銅礦的證據。”
“什麼意思?”
“讓張鐵柱的人,在鬼子炸礦之前,先把礦炸了。”楊秀川說,“但要炸得巧妙——隻炸入口,不毀礦脈。炸完後,在現場留下些‘土匪’的痕跡,讓鬼子以為,是別人炸的,跟咱們八路軍沒關係。”
陳是渠眼睛一亮:“嫁禍?”
“對。然後,等佐藤的技術人員來勘察時,會發現這礦早就廢了,而且是被別人破壞的。這樣,他們就無法確定咱們是不是有兵工廠。”
“好計策,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楊秀川叫住他,“還有潞城那邊,既然鬼子想找資源點,那咱們就給他們‘造’幾個假的。在無關緊要的地方,留些開採痕跡,把鬼子引到錯誤的方向去。”
“這個交給工兵營,孫石頭最擅長這個。”
“好。另外,通知各團:從今天起,所有作戰行動,都要避開已知礦點附近。不能讓鬼子把咱們的活動區域和資源點聯絡起來。”
“明白,”
陳是渠匆匆走了。楊秀川坐下來,終於有時間喘口氣。
他倒了碗水,還沒喝,門又被推開了。政委王新亭回來了,身後跟著吳師傅和馮車夫。
“司令員,兩位老師傅說什麼也要來見你。”
吳師傅是個瘦高的老頭,背有點駝,他上前一步,拱手:“楊司令,我都聽政委說了,鬼子要來找礦,要斷咱們的後路。”
“吳師傅,您先坐……”
“我不坐。”吳師傅擺手,“我有個想法,得跟您說說。”
“您說。”
“鬼子帶技術人員來找礦,咱們能不能……反過來利用他們?”吳師傅眼睛閃著光,“我以前在太原兵工廠,認識幾個礦業株式會社的人。他們那套勘察技術,我懂一些。礦脈走向、礦石品位、開採難度,這些都有門道。如果咱們能派人混進他們的隊伍,或者……截獲他們的勘察報告,那不就能知道,鬼子認為哪些礦有價值?”
楊秀川怔住了。這思路,他沒想到。
“可是吳師傅,這太危險了。混進鬼子隊伍,幾乎不可能。”
“不一定非要混進去。”馮車夫忽然開口,“楊司令,我趕車這麼多年,太原城裏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那些技術人員住哪兒,常去哪兒吃飯,我都知道。我可以回太原,盯著他們。”
“不行,”楊秀川斷然拒絕,“馮師傅,你剛把車床運出來,鬼子可能已經在查你了。現在回太原,是送死。”
“可是……”
“沒有可是。”楊秀川語氣堅決,“兩位老師傅,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但你們的任務不是去冒險,是留在後方,教徒弟,把兵工廠建起來。隻要咱們能自己造齣子彈,鬼子找再多的礦也沒用——因為那些礦,將來都是咱們的。”
吳師傅和馮車夫對視一眼,不再說話。
王新亭開口:“司令員,山洞那邊都安排好了。糧食夠吃二十天,水有山泉,通風也通了,就是照明還差點,隻能靠油燈。”
“油燈就油燈,總比沒有強。”楊秀川說,“政委,你帶兩位老師傅先去休息。我去一趟偵察營,看看周衛國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好。”
楊秀川走出司令部時,天已經黑了。整個根據地,開始按照他的指令行動。
他走到村口的槐樹下,點了支煙他平時不抽,隻在壓力大的時候點一支。
而在三百裡外的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裡,筱塚義男也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佐藤發回的第一份電報。
“將軍,佐藤中佐報告:已抵達太穀,明日按計劃向潞城方向前進。隨隊技術人員已開始分析沿途地質樣本。”
筱塚義男放下電報,對身邊的參謀說:“告訴佐藤,不要急。這次行動的關鍵不是殲滅多少八路,是找到他們的‘根’。隻要斷了他們的原料來源,楊秀川的獨立縱隊,就是無源之水,撐不了多久。”
“嗨,”
“還有,潞城那邊,派去炸礦的小隊,有訊息嗎?”
“還沒有。但應該快到了。”
“好。”筱塚義男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楊秀川,你以為藏在山裏,我就拿你沒辦法?這次,我要挖掉你所有的根。”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片夜空下,他想要挖掉的“根”,正在地下悄然生長。
而那台從太原運出的英國車床,將在不久後的某一天,用他“貢獻”的原料,造出第一顆子彈。
楊秀川抽完最後一口煙,踩滅煙頭,轉身回屋。
屋裏,電話又響了。
他拿起話筒,聽見周衛國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司令員,我們抓了個活的——礦業株式會社的技術員,迷路落單的。他說,佐藤給他的任務,不是找銅礦。”
“那找什麼?”
“找煤礦。高質量的,能煉焦炭的煤礦。”
楊秀川握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焦炭……那是鍊鋼的必需品。
筱塚義男想的,比他預料的,還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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