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榆次來的鬼子大隊,到太穀了,”
偵察營長陳明遠衝進司令部時,楊秀川正和陳是渠、王新亭圍著地圖研究,桌上攤著剛譯出的三份電報。
“具體位置?”楊秀川頭也沒抬。
“太穀城南十五裡的張家店,停下來了,正在埋鍋造飯。”陳明遠擦了把汗,“隨隊的二十多輛卡車,都停在打穀場上,還是用苦布蓋著,看不清是什麼。”
陳是渠看著地圖:“停下來了?不繼續前進?”
“看架勢是要休整一夜。鬼子兵在周圍設了警戒哨,很嚴密,我們的偵察員沒法靠太近。”
楊秀川這才抬起頭:“帶隊的是個中佐,叫佐藤?”
“對,佐藤正義,三十八歲,筱塚義男的心腹,在山西待了三年,參加過中條山戰役。”陳明遠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這是總部轉來的情報。這個人謹慎,但也固執,認準的事會死磕到底。”
“死磕……”楊秀川笑了笑,“那就讓他來磕磕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太穀往南劃:“從太穀到黃崖底,有三條路。東路走榆社、武鄉,山路多,難走,但隱蔽。中路走祁縣、沁縣,大路,好走,但也容易設伏。西路走平遙、介休,繞遠,但可以突然轉向。”
“佐藤會走哪條?”王新亭問。
“換了我,走中路。”陳是渠指著地圖,“大路行軍快,雖然風險大,但帶了一個大隊的兵力,還有炮兵,不怕小股伏擊。最重要的是——走中路,可以最快到達潞城。”
“潞城?”
“對。”楊秀川接過話,“鬼子這次來,名義上是掃蕩,實際目標很可能是試探咱們的主力位置,如果佐藤判斷咱們在打潞城,他就會直撲潞城,與守軍內外夾擊。這是最直接的打法。”
“那咱們怎麼辦?”
“將計就計。”楊秀川轉身,“參謀長,你馬上起草命令:一團張鐵柱、三團王大山,立即停止對潞城的佯攻,部隊化整為零,向黃崖底西北方向的山地轉移。但要留下痕跡——撤退要‘倉促’,要留下‘來不及帶走’的物資,讓鬼子相信咱們是得知援軍將至才匆忙撤退的。”
“明白。”
“二團趙大同,負責中路沿途襲擾。記住,是襲擾,不是阻擊。用小股部隊,打冷槍,埋地雷,破壞公路,但絕不能正麵交戰。要把佐藤的部隊拖慢,但不能把他們打回去。”
“四團周衛國呢?”
“四團有更重要的任務。”楊秀川看向陳明遠,“那些卡車裏蓋著的東西,必須搞清楚是什麼。讓周衛國親自帶偵察連去,想辦法接近張家店,看清楚苦佈下麵是什麼。”
“是,”
陳明遠剛要走,楊秀川叫住他:“等等。告訴周衛國,如果實在看不清,可以製造點小動靜,引開警戒,但絕不能暴露。這是死命令。”
“明白,”
陳明遠走後,屋裏安靜下來。王新亭倒了三碗水,遞給楊秀川和陳是渠:“司令員,你覺得那些卡車裏會是什麼?”
“幾種可能。”楊秀川喝了口水,“第一,是工兵裝備——探雷器、爆破器材,用來對付咱們的地道和工事。第二,是偵察裝置——電台、測向儀,用來定位咱們的指揮部。第三……”
他頓了頓:“是毒氣。”
屋裏空氣一凝。
“鬼子用過毒氣,在忻口,在中條山。”陳是渠聲音憤怒,“如果真是毒氣,那這次掃蕩的性質就變了。”
“所以必須搞清楚。”楊秀川放下碗,“如果是毒氣,咱們的戰術就得全盤調整。防毒麵具咱們幾乎沒有,一旦中招,就是滅頂之災。”
“要不要向總部報告?”王新亭問。
“等周衛國搞清楚再報。現在報告,隻會讓總部擔心。”楊秀川說著,看向窗外,“山洞那邊怎麼樣了?”
“孫石頭剛派人來報告,所有裝置已經轉移進洞深處,埋好了。洞口做了偽裝,就算鬼子走到跟前也發現不了。”王新亭說,“吳師傅、馮師傅,還有那批清洗好的零件,都送進去了。李鐵牛帶著五個戰士留在洞裏看守。”
“好。”楊秀川起身,“政委,你去一趟山洞,親自檢查一遍。告訴孫石頭,如果鬼子真打過來,洞口要能封死,裏麵要有至少半個月的糧食和水。”
“我這就去。”
王新亭走了。屋裏隻剩楊秀川和陳是渠。
“司令員,說實話,你心裏有幾分把握?”陳是渠忽然問。
楊秀川沉默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分。佐藤有一千多人,裝備精良,還有炮兵。咱們雖然有四個團,但分散在各地,短時間內能集結的不到三千人。硬拚,打不過。”
“佐藤這次來,是試探。所以咱們要做的,不是打贏他,是讓他‘探不到’。”
“怎麼讓他探不到?”
“虛虛實實。”楊秀川走回地圖前,“潞城佯攻撤退,是第一個虛。中路襲擾,是第一個實——讓他覺得咱們在阻撓他前進。等他快到黃崖底時,咱們再給他第二個虛——空城計。”
“空城計?”
“對。黃崖底指揮部搬走,隻留個空殼子。讓他覺得咱們是倉皇撤離。然後,在周圍山裡佈下疑兵——多點篝火,夜間調動,做出大軍集結的假象。”
陳是渠明白了:“你想讓佐藤覺得,咱們的主力不在黃崖底,而是在外圍山地,正準備反包圍他?”
“對。以佐藤謹慎的性格,他肯定會停下來,先偵察,再決定進還是退。這一停,至少兩天。兩天時間,咱們的各團就能完成集結,形成真正的外線包圍。”
“但如果他不上當呢?如果他直接撲向黃崖底呢?”
“那就打。”楊秀川說得乾脆,“二團在中路遲滯他,一團、三團從側翼運動,四團斷他後路。雖然兵力不佔優,但地形咱們熟,打一場山地阻擊戰,拖垮他。”
陳是渠看著地圖,腦子裏飛快推演:“這個計劃……風險很大。”
“但值得一試。”楊秀川說,“贏了,筱塚義男短期內不敢再派小股部隊深入。輸了……咱們也有退路,進山打遊擊。”
正說著,電話響了。陳是渠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什麼?再說一遍?”
他捂住話筒,轉向楊秀川:“一團張鐵柱報告,潞城日軍出城了,”
“多少人?什麼方向?”
“大約兩個中隊,四百多人,出南門,往東南方向去了。不是去追咱們的,是……是去柳樹坡銅礦的方向,”
楊秀川心頭一緊:“柳樹坡?他們去那兒幹什麼?”
“不知道。張鐵柱說,鬼子行動很快,帶了不少工具,像是去……去炸礦的。”
“炸礦?”楊秀川衝到地圖前,手指找到柳樹坡的位置,“潞城到柳樹坡,四十裡。如果鬼子急行軍,六個小時能到。趙大同的二團現在在哪兒?”
“在中路設伏點,離柳樹坡至少八十裡。”
“來不及了。”楊秀川快速思考,“給張鐵柱回電:派一個營,輕裝疾進,趕在鬼子前麵到柳樹坡。不要正麵攔截,繞到礦場後麵,如果鬼子真要炸礦……就救礦工,能救多少救多少。但記住,絕對不能暴露是咱們的部隊。”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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