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縱隊指揮部裡，幾個團長圍著地圖爭論得麵紅耳赤。
“要我說，趁鬼子被咱們打怕了，一口氣把襄垣拿下來，”張鐵柱拍著地圖。”
趙大同搖搖頭：“老張，襄垣城牆比潞城還厚實，咱們強攻傷亡肯定小不了，要我說，還是接著打白晉鐵路，把長治到晉城這段徹底掐斷，讓鬼子兩頭不挨著。”
王大山抽著旱煙：“你們說的都不行，依我看，往南發展，晉城那邊鬼子現在慫得很，咱們三團過去，能把整個晉東南山區連成一片。”
“都別吵了。”
楊秀川一開口，指揮部裡立刻安靜下來。他從陳明遠手裏接過一疊電報，放在桌上：“看看這個，剛收到的。”
王新亭拿起一份念道：“二戰區長官部通報，晉綏軍第六十一軍於三日前，向駐守汾陽之日軍獨立混成第九旅團一部發起進攻，激戰兩日，攻克汾陽外圍據點三處……”
“這份是，”陳是渠拿起另一份，“中央軍第十四集團軍所部，在晉南中條山地區，對日軍四十一師團後方補給線展開襲擾作戰，據說還打掉了鬼子一個運輸中隊。”
“還有，”楊秀川自己拿起一份電報，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楚雲飛的晉綏軍358團，昨天在平安縣城外圍，跟鬼子一個小隊幹了一仗，收復了兩個村子。”
幾個團長麵麵相覷。
“這……”張鐵柱撓撓頭，“這幫傢夥，什麼時候這麼積極了？”
楊秀川把電報往桌上一放：“不是積極，是聞到肉味了。”
他走到地圖前，劃過整個山西：“咱們獨立縱隊在晉東南把鬼子打得灰頭土臉，三十六師團被咱們整得夠嗆，舞伝男這個中將都折在蹇堡嶺。訊息傳出去，整個山西的鬼子都臉上無光。閻老西那邊，重慶那邊，都看著呢。”
“您的意思是……”周衛國若有所思，“他們看咱們打得好，覺得鬼子不過如此，也想出來撈一把？”
“對頭，”楊秀川笑道，“這叫‘牆倒眾人推’。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這幫傢夥心思不純。晉綏軍是想在日本人麵前找回麵子，順便在閻長官那兒露露臉。中央軍是想擴大在山西的影響力，給老蔣爭口氣。至於楚雲飛嘛……”
楊秀川頓了頓：“他倒是個真想打鬼子的，但358團現在歸二戰區指揮，有些事身不由己。”
王新亭翻看著電報：“問題是，他們這麼一打，會把整個山西的水攪渾。鬼子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政委說得對。”陳是渠介麵道，“而且據情報，筱塚義男已經從石家莊、保定抽調部隊，加強山西防務。鬼子第一軍的預備隊也在往晉南、晉中調動。”
楊秀川點點頭：“所以，現在山西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鬼子想穩住陣腳，晉綏軍和中央軍想趁機撈便宜，咱們八路軍各部也都在瞅著機會。”
他環視眾人：“這種時候，咱們獨立縱隊該怎麼辦？”
幾個團長都看向他。
“我的意見是，”楊秀川手指在地圖上晉東南區域畫了個圈，“不跟風，不冒進，按照咱們自己的節奏走。但是——”
他加重語氣：“要打得比誰都漂亮，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抗日，”
“司令員，您就說怎麼打吧，”張鐵柱急道。
楊秀川不急著回答，反而問陳明遠：“偵察營最近摸到的情況怎麼樣？”
陳明遠早就準備好了，拿出本：“根據各方向情報匯總：第一，駐守襄垣的日軍是一個加強大隊，約八百人，配屬偽軍一個團一千二百人。但襄垣城牆堅固，工事完備，強攻確實困難。”
“第二，長治方向，獨立混成第二旅團主力還在休整，但有一個聯隊規模的部隊，正在向襄垣、潞城交界地帶運動，看樣子是想加強這個方向的防禦。”
“第三，晉城方向，四十一師團抽調了兩個大隊，沿晉城到高平的公路佈防，明顯是防著咱們向南發展。”
“第四，白晉鐵路沿線，鬼子加強了巡邏密度，每隔十裡就設一個哨所，重要橋樑都加了雙崗。”
楊秀川聽完，沉吟片刻，突然問：“潞城到長治這段鐵路，現在什麼情況？”
陳明遠翻了一頁：“這段鐵路自從上次被二團破壞後，鬼子修復了一部分，但還沒完全通車。現在主要是汽車運輸。”
“汽車運輸……”楊秀川眼睛亮了，“走的是哪條路？”
“主要走潞長公路，就是沿著鐵路線平行的那條土公路。鬼子在這條路上設了三個兵站，負責中轉物資和提供補給。”
“三個兵站……”楊秀川手指在地圖上滑動，“位置都在哪？”
陳明遠上前，在地圖上標出三個點：“第一個在潞城北十五裡的王家莊，第二個在中間的李家坳，第三個靠近長治的十裡鋪。”
楊秀川盯著地圖看了足足三分鐘：“咱們不打縣城，也不強攻據點。咱們打這條補給線。”
陳是渠立刻明白了：“圍點打援？不，是斷糧道，逼鬼子出來，”
“對，”楊秀川手指點在那三個兵站上，“這三個兵站，就像一根繩子上串的三個螞蚱。咱們不急著抓螞蚱，先把繩子割斷。”
他轉向幾個團長：“鐵柱。”
“到，”
“你的一團，負責李家坳這個中間的兵站。但我不要你強攻，我要你圍住它，做出要打下來的架勢。記住，圍三闕一，給鬼子留條往南逃的路。”
張鐵柱一愣：“留路？司令員，那不是放跑鬼子嗎？”
“讓你留你就留。”楊秀川笑道，“這個兵站的鬼子看到你圍上來，第一反應肯定是求援。長治的鬼子會來救，潞城的鬼子也可能動。咱們的目標不是這個兵站，而是來救他們的鬼子。”
他看向趙大同：“二團，你的任務最關鍵。部隊隱蔽運動到王家莊和十裡鋪之間的這段公路上，找地形最險要的地方設伏。我估計長治的鬼子會沿這條路南下救援，到時候，你給我狠狠地打，”
趙大同沉穩點頭：“明白。伏擊打援，這是咱們的拿手好戲。”
“三團王大山。”
“到，”
“你帶三團，運動到襄垣以西的山裏。如果襄垣的鬼子敢出來，往潞城方向增援，你就給我截住他，如果他縮在城裏不動，你就擺出要攻城的架勢，嚇唬嚇唬他。”
王大山咧嘴笑了：“這個我在行，保證讓襄垣的鬼子連門都不敢出，”
“周衛國。”
周衛國立正。
“你的團新兵多，但骨幹都是老兵。這次給你個鍛煉的機會——負責清掃潞城到王家莊之間的小股敵人和哨所。記住原則：速戰速決，打了就跑。目標是讓潞城的鬼子不敢輕易北上增援。”
“是，”
楊秀川最後看向陳是渠和王新亭：“參謀長負責整個戰役的協調指揮。政委負責動員地方武裝和群眾，做好後勤保障和傷員轉運。各團每天至少向指揮部報告三次情況，電話線要保證暢通。”
他看向眾人：“這次戰役，咱們不打則已，要打，就要把鬼子這條補給線徹底打斷，讓長治的鬼子知道，出了城，就是咱們的地盤，”
作戰計劃迅速傳達下去。各團開始緊張的準備和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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