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三日淩晨四點，清涼裡。
周衛國趴在陣地前沿的一塊岩石後麵，手裏的望遠鏡一直沒放下來過。
清涼裡是漢城東北郊的製高點，控製了這裏就等於卡住了漢城的東大門。特種軍三個旅連夜趕到這裏，工事還沒挖完，美軍的探照燈就已經從南邊掃過來了。
電話響了。
周衛國爬回掩體，抓起聽筒，裏麵傳來楊秀川的聲音：“衛國，美第一軍開始向南突圍了。先頭部隊是兩個團，配屬了四十多輛坦克，天亮前會到你們那裏。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守住清涼裡。守不住，美第一軍的兩萬多人就跑了一半。”
“司令員，我三個旅都到位了。”周衛國說這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陣地。特種軍的戰士們正在連夜挖戰壕、構築火力點。
楊秀川沉默了兩秒：“空軍那邊我已經協調好了，天一亮就起飛。重甲-1也往你那邊調了，但天亮前到不了，你們先用爆破筒和手榴彈頂住。”
周衛國說知道了，掛了電話，把幾個旅長叫過來開會。
特種軍第一旅的陣地在清涼裡正北，麵對的是美軍突圍的主攻方向。旅長是從晉冀魯豫軍區跟著周衛國一路打過來的老部下，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傷疤，是打臨汾的時候被彈片劃的。
周衛國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凍土上畫了個簡圖：““王旅長，你的正麵最寬，我給你加強一個反坦克炮連。清涼裡前麵這片開闊地，美軍坦克肯定從這裏沖。你把反坦克炮分散佈置，別集中在一起，美軍一炮就能端掉。每個連配兩門，放在陣地側翼，等坦克衝到三百米以內再開火。”
王旅長點點頭，又問：“爆破組呢？”
“每個連組織一個爆破組，配爆破筒和反坦克手榴彈。”周衛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坦克衝到第一道戰壕前麵的時候，爆破組從側翼上去。記住，打履帶，別打車體。打掉履帶坦克就動不了了，後麵的步兵就好辦了。”
第二旅的陣地在清涼裡東北，任務是掩護第一旅的側翼，同時防止美軍從山溝裡繞過來。第三旅作為預備隊，部署在清涼裡以南兩公裡的第二道防線，隨時準備頂上去。
會議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各旅長就各自回陣地了。周衛國一個人站在掩體外邊，看著北邊的方向。遠處傳來隆隆的炮聲，那是第四十軍和第四十二軍在向北岸的美軍施加壓力，逼著他們往南跑。
天邊開始發白了。
淩晨五點二十分，美軍的先頭部隊出現了。
首先是坦克，M26“潘興”和M4A3“謝爾曼”混編，一共四十多輛，排成兩路縱隊沿著公路開過來。坦克後麵是卡車，卡車上坐滿了美軍士兵，再後麵是拖著火炮的牽引車，整個車隊拉了好幾裡地長。
周衛國拿起電話，搖通了第一旅王旅長：“看到了嗎？”
“看到了。坦克大約四十輛，步兵至少兩個營。”王旅長的聲音很穩：“司令員，放近了打？”
“放近了打。坦克進到三百米再開炮，步兵進到一百米再開槍。”周衛國放下電話，又搖通了第二旅和第三旅，告訴他們做好準備。
美軍的車隊越來越近，清涼裡陣地上一片寂靜，特種軍的戰士們趴在戰壕裡，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盯著那些越來越大的鐵疙瘩。
三百米。
“打！”
王旅長一聲令下，十二門反坦克炮同時開火。穿甲彈拖著橘紅色的尾跡狠狠撞在美軍坦克的正麵裝甲上，有的被彈開了，有的擊穿了。沖在最前麵的三輛坦克被擊中，一輛起火，一輛冒煙，還有一輛歪在路邊不動了。
美軍坦克的反應很快，剩下的立刻散開，一邊射擊一邊繼續往前沖。坦克上的機槍開始朝誌願軍陣地掃射，彈道在晨曦中清晰可見，打得戰壕前沿的凍土噗噗冒煙。
步兵也跳下了卡車，在坦克的掩護下展開攻擊隊形。美軍的戰術很熟練——坦克在前麵擋子彈、壓製火力點，步兵跟在坦克後麵往前推進，到了陣地前沿再散開。
周衛國在望遠鏡裡看得很清楚。美軍的坦克和步兵配合確實默契，比南韓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第一道戰壕裡，反坦克炮在繼續射擊。又擊穿了三輛坦克，但美軍的坦克太多了，剩下的三十多輛已經衝到了戰壕前沿一百五十米的地方。
“爆破組，上！”
王旅長一聲令下，十幾個爆破組從戰壕裡翻出去，在彈坑匍匐前進。
一輛M26坦克碾過了第一道戰壕的外沿，履帶離最近的戰士不到二十米。
那個戰士姓劉，是特種軍第一旅三團一營二連的班長，在濟南戰役的時候繳獲過一輛美式坦克，他從彈坑裏猛地站起來，拉了爆破筒的引信，朝坦克的履帶撲過去。
爆破筒塞進了履帶和負重輪之間的縫隙裡。
三秒鐘後，一聲悶響，M26坦克的左側履帶被炸斷了，車體歪在一邊，炮塔還在轉，但動不了了。
劉班長被爆炸的氣浪震的耳朵嗡嗡響，爬起來又朝另一輛坦克爬過去。
類似的場景在整個清涼裡北麵的陣地上同時上演。有的爆破組成功了，有的在接近坦克的路上就被機槍掃倒了，但後續的爆破組又頂了上去。特種軍的戰士們打紅了眼，一個倒下去，兩個頂上來。
打到早上七點，美軍損失了十七輛坦克，步兵傷亡超過六百人，但清涼裡的第一道防線還在誌願軍手裏。
美軍的進攻停了下來，坦克和步兵都撤回去重新組織。
周衛國抓住這個間隙，命令第一旅調整部署，把傷亡較大的連隊撤下來休整，預備隊頂上去。電話打到各團，團長們的聲音都啞了，但沒人叫苦。
早上七點半，天空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周衛國抬頭看了一眼，心裏一沉——美軍的飛機來了。F-80噴氣式戰鬥機，六架一組，排著整齊的隊形朝清涼裡飛過來。
“隱蔽！防空隱蔽！”命令通過電話傳到各個連隊，戰士們鑽進戰壕和防空洞裏，用樹枝和偽裝網蓋住陣地。
美軍的飛機開始俯衝，機關炮和火箭彈呼嘯著砸下來，地麵上掀起一排排的土柱。炸彈在陣地中央爆炸，氣浪把戰壕裡的戰士掀翻了好幾個。緊接著又是一波俯衝，這次是凝固汽油彈，橘紅色的火焰在陣地前沿燒成一片火海，溫度高得隔著幾十米都能感覺到炙烤。
周衛國趴在掩體裏，抓起電話搖通了旅部：“各部隊注意防空，不要暴露目標。等飛機走了再進入陣地。”
話還沒說完，北邊的天空又傳來飛機引擎的聲音。
周衛國抬頭一看，一群銀白色的噴氣式戰鬥機從雲層裡鑽出來，機翼上的紅五星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米格-9，十二架，分成四個三機編隊，直撲正在俯衝轟炸的美軍F-80。
“我們的飛機！”掩體裏的參謀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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