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一月初，半島正值深冬。
西線誌願軍指揮部，楊秀川正站在一張鋪滿整個桌麵的作戰地圖前，手裏捏著一支削尖了的鉛筆。
慶功會和報告會剛結束不到三天，各部隊的傷亡統計和彈藥消耗報告還堆在他的案頭沒來得及細看，軍委的電報就到了。
電報內容核心意思隻有一個——第三次戰役的目標是收復平壤，把戰線推過三八線。但具體怎麼打，軍委不乾涉，由他和彭總在前線決定。
這意味著中央給了前線指揮員充分的自主權，但也意味著責任全壓在了他和彭總的肩上。
楊秀川在地圖上標出幾個關鍵位置，窗外傳來值班參謀的聲音：“司令員，彭總那邊來電話了，說下午兩點到，問咱們這邊準備好了沒有。”參謀掀開門簾進來報告。
楊秀川點點頭，眼睛沒有離開地圖，“告訴彭總，西線所有軍長下午到，我們等他。”
這次會議統一開的。雖然目標一致，但東西兩線的戰場條件和當麵敵情不同，彭總本人到西線指揮部開會，更有利於針對性地製定作戰方案。
下午一點剛過，各軍軍長陸續到了。
第四十軍軍長溫軍長第一個進門，帶著一身寒氣，大衣上沾滿了雪粒子。他在門口跺了跺腳，摘下棉帽露出被凍得通紅的臉，“司令員，從雲山那邊趕過來的，路上遇到美軍飛機偵察，繞了三十裡山路。”
楊秀川示意他坐下，倒了杯熱水推過去。
緊接著，其他軍長陸續到達。把不大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有的坐板凳，有的乾脆蹲在炕沿上，棉帽摘下來抱在手裏，露出被凍得發紅的耳朵。
屋子裏瀰漫著一股旱煙味和腳汗味，參謀把門簾掀開一條縫透氣，冷風灌進來，坐在門口的四十六軍軍長打了個哆嗦，罵了句“這鬼天氣”。
兩點整，彭總準時到了，和楊秀川經過簡單的寒暄，迅速進入正題。
彭總先傳達了軍委的意圖，然後話鋒一轉：“我的意見，第三次戰役不能像前兩次那樣打伏擊了。美軍吃了兩次大虧，現在謹慎得很，再想把他們引進口袋裏沒那麼容易。”
“東線這邊，我打算用正麵強攻加側翼迂迴的打法，二十軍和二十二軍從正麵壓，二十四軍從右翼穿插，切斷春川到洪川的公路。具體部署等會兒我這邊單獨說。”
楊秀川看著彭總：“彭總，西線這邊我有不同想法。美軍第九軍被全殲後，西線當麵之敵是美第一軍和南韓第一軍團，總兵力大約十一萬人，坦克四百多輛，火炮九百多門。他們的防線從臨津江北岸一直延伸到漢城外圍，正麵寬度超過六十公裡，兵力分散，各部隊之間的間隙很大。”
他停頓了一下，鉛筆在地圖上臨津江的位置畫了個圈。
“我的計劃是——第四十軍和第四十二軍在臨津江中遊的汶山至積城段實施正麵強渡，吸引美第一軍主力注意。第四十六軍和第二十三軍從東豆川以西的山區秘密穿插，渡過臨津江後直插議政府，切斷漢城至漣川的公路。”
“第二十六軍、第二十七軍和第二十八軍作為第二梯隊，待第一梯隊撕開口子後投入戰鬥，向東擴充套件戰果，圍殲南韓第一軍團的主力。”
彭總沉默了幾秒，“你打算用多少兵力打主攻？”
“正麵強渡用兩個軍，穿插迂迴用兩個軍，縱深投入用三個軍。約十五萬人。美第一軍的三個師分別部署在汶山、坡州和東豆川，相互之間距離都在十五公裡以上，隻要我們能切斷議政府這個交通樞紐，美第一軍的後方補給線和退路就全斷了。”
彭總過了片刻才說：“臨津江這段江麵寬的地方有一百五十米，窄的地方也有八十米，現在是冰凍期，江麵結了冰，坦克和重炮能直接從冰麵上過去嗎？”
楊秀川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臨津江的冰層厚度在三十到四十厘米之間，T-34坦克的戰鬥全重三十二噸，冰層勉強能承受，但不能集中過江，必須分散開，每輛坦克間隔二十米以上。步兵可以直接從冰麵上走過去，但需要提前在冰麵上鋪草袋防滑。”
“重甲-1呢？四十五噸，冰層受得了嗎？”彭總又問。
楊秀川搖搖頭：“重甲-1太重了，不能從冰麵上過。我打算把直屬裝甲團的重甲-1全部配給穿插部隊，讓他們從東豆川以西的淺灘涉水過江。那段江水淺，最深的地方不到一米二，重甲-1的涉水深度是五米，完全可以開過去。”
彭總“嗯”了一聲，“穿插路線選好了嗎？”
楊秀川示意參謀把地圖上標註好的穿插路線指給各軍長看，然後說：“從東豆川以西十五公裡的山區穿過去，那裏是美第一軍和南韓第一軍團的結合部，兵力薄弱。”
“第四十六軍和第二十三軍分兩路穿插，一路走漣川以北，一路走積城以南，在議政府北郊會合。總行程大約六十公裡，要求一夜完成，天亮前必須佔領議政府外圍製高點。”
“一夜六十公裡？”四十六軍軍長倒吸一口涼氣，“司令員，這可不是平地，全是山路，還得扛著武器彈藥，戰士們吃得消嗎？”
楊秀川看著他說：“所以我才把第二十六軍、二十七軍、二十八軍作為第二梯隊，等你們撕開缺口後他們再投入。第一梯隊穿插的兩個軍，每人隻帶三天的乾糧和彈藥，輕裝前進。重武器全部交給第二梯隊帶，你們的任務就是跑，跑到了就是勝利。”
屋子裏安靜下來，幾位軍長都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和距離。
彭總的聲音又響起來：“東線這邊，李雲龍跟我說他有個想法，讓二十二軍從長津湖以東翻山過去，繞到美第十軍的側後。我同意了。看來咱們東西兩線這次都得靠腿上的功夫取勝。”
楊秀川笑了笑，李雲龍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他的戰役思維確實進步了。從當初那個隻知道正麵硬拚的團長，到現在能想到翻山越嶺打穿插的兵團司令員，這中間隔著的不隻是職務的提升，更是對整個戰爭形態理解的深化。
“接著說西線。”楊秀川把話題拉回來，“正麵強渡的兩個軍，四十軍在左，四十二軍在右。渡江時間定在一月十二日淩晨三點，那時月亮剛落，天色最暗。炮兵部隊提前兩小時進入陣地，在渡江前進行十五分鐘的炮火準備，重點摧毀對岸美軍的火力點和觀察哨。”
“渡江之後呢？”四十二軍吳瑞林問。
“渡江之後，四十軍向汶山方向攻擊前進，牽製美第二十四師的主力。四十二軍向坡州方向進攻，切斷汶山至漢城的公路。等美第一軍的主力被這兩個軍吸引住，東豆川方向的兵力就會出現空虛，第四十六軍和第二十三軍的穿插部隊就能趁虛而入，直搗議政府。”
楊秀川說著，在地圖上畫出幾條箭頭，鉛筆在紙麵上畫出清晰的線條。
“議政府是漢城的北大門，也是美第一軍的後方基地。他們的彈藥庫、補給站、野戰醫院全在那裏。隻要第四十六軍和第二十三軍拿下議政府，美第一軍的三個師就成了甕中之鱉，往前打不動，往後撤不了，補給撐不過三天。”
第二十三軍軍長問道：“美軍的航空兵怎麼辦？前兩次戰役他們吃了虧，這次肯定會加強空中支援。”
“防空問題我已經考慮過了。軍委增援的高射炮部隊已經到位了四個團，全部配屬給西線。其中兩個團掩護正麵渡江部隊，一個團掩護穿插部隊，一個團負責掩護後方補給線。另外，空軍那邊能出動多少架次？”
這個問題是問在場的一個空軍的聯絡參謀的。參謀站起來回答：“目前米格-9戰鬥機能投入作戰的有一百二十架，在第三次戰役期間每天可以出動六十到八十架次，掩護地麵部隊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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