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九連城。
十一月十五日，楊秀川從價川趕到安東，直接去了鴨綠江邊的九連城浮橋。
浮橋是工兵部隊在十月份架設的，橋麵寬六米，橋體固定在二十多條木船上，船與船之間用鋼索連線，橋麵上鋪了厚木板和偽裝網。從岸上看過去，浮橋和江邊的枯草、灌木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工兵營長站在浮橋頭，向楊秀川彙報：“報告司令員，浮橋已經加固了三輪，目前能同時通過兩輛坦克，間距保持五十米。橋兩側各設了三個防空觀察哨，對空瞭望距離能到五千米。美軍飛機來了，三分鐘內能發出警報，坦克就地隱蔽。”
楊秀川走上浮橋，跺了跺腳下的木板，感覺挺結實。他走到橋中間，往上下遊看了看。江麵在這個季節已經結了薄冰，水流比夏天緩了不少，浮橋的晃動幅度也小。
“坦克過江的演練搞了幾次？”
“三次。”孫石頭掰著手指頭數，“第一次過了五輛，用了四十分鐘；第二次過了十輛，用了一小時零十分鐘；第三次過了二十輛，用了兩小時。主要是坦克手對浮橋不熟悉，開上去以後速度控製不好，快了怕沖斷鋼索，慢了又怕堵車。”
楊秀川問：“最短間隔能壓到多少？”
“一輛車從橋頭到對岸，最快五分鐘。如果按五分鐘算，五十輛車過江需要四個多小時，太長了，飛機來了根本來不及隱蔽。”
孫石頭撓了撓頭，“我們想了個辦法，分成兩批過，中間間隔兩個小時。第一批過完以後，坦克全部進入江對岸的山溝隱蔽，等兩小時後再過第二批。這樣就算飛機來了，最多損失一批。”
楊秀川想了想：“兩批間隔縮短到一個半小時。過江時間選在淩晨三點開始，五點半以前全部過完。天亮以前，所有坦克必須進入預設陣地，蓋上偽裝網。安東這邊的高射炮團，在坦克過江期間進入一級戰備，一旦發現敵機，不惜代價掩護。”
孫石頭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要求。
楊秀川從浮橋上下來，又去了江對岸的坦克隱蔽陣地。陣地設在距離江邊三公裡的一個山溝裡，兩側是丘陵，溝底寬度不到一百米，長度倒是有兩公裡多。溝底和兩側山坡上挖了幾十個坦克掩體，每個掩體上麵蓋著原木和厚土，頂上鋪了偽裝網和枯草。
負責坦克排程的是從蘇聯留學回來的林鐵柱，現在已經是東北邊防軍直屬裝甲團的副團長了。他站在掩體前麵，向楊秀川彙報：“司令員，第一批五十輛‘重甲-1’已經在瀋陽裝車，明天早上運到安東火車站。從火車站到九連城浮橋這段路，我們提前跑了兩趟，全程十八公裡，坦克走公路需要四十分鐘。路況沒問題，隻是有兩座小橋承重不夠，工兵已經在加固了。”
“駕駛員的訓練怎麼樣？”
“一百二十個駕駛員，每人至少開了三十個小時，夜路、山路、冰雪路都練過。浮橋駕駛專門練了五次，現在基本都能控製在時速八公裡左右，不沖不晃。”林鐵柱頓了頓，“司令員，‘重甲-1’的夜視裝置還沒配齊，夜裏過江全靠車燈和岸上的訊號燈引導。我們試過矇住車燈開，不行，駕駛員看不到橋麵邊緣，容易偏。”
楊秀川想了想：“在橋兩側每隔十米插一根熒光棒，能看清嗎？”
“熒光棒的光太弱，坦克燈一照就看不清了。最好是用白石灰在橋麵上畫中線，車燈照上去反光，駕駛員順著中線走就行。”
“那就按這個辦。這批坦克是第二次戰役的鐵拳頭，你們裝甲團的任務是撕開突破口，掩護步兵縱深穿插。坦克過江隻是第一步，到了對岸怎麼打，你們團要拿出詳細的協同方案。”
林鐵柱立正：“是！”
東線，長津湖以北。
彭總的指揮部設在黃草嶺以北十五公裡的一個礦洞裏，洞子不深，但勝在隱蔽，洞口朝北，美軍的偵察機從南邊過來根本看不見。洞裏麵擺了兩張行軍桌，一張鋪地圖，一張架電台，電話線從洞口拉出去，分往各軍、各師的指揮所。
彭總蹲在地圖前，盯著長津湖以南的等高線看了半天。李雲龍和一兵團的幾個師長，都在等他的判斷。
“美陸戰一師的進攻路線不會變。”彭總在地圖上點了幾個點，“柳潭裏、下碣隅裡、古土裏，這三個點是關鍵。柳潭裏是門戶，下碣隅裡是核心，古土裏是退路。陸戰一師要北進，必須先拿下柳潭裏；拿下柳潭裏，才能往下碣隅裡推；到了下碣隅裡，他們就能建補給基地，然後分兩路，一路往北去長津湖，一路往西去江界。”
“我們的打法，不是死守，是層層阻擊，把敵人的行軍縱隊拉長，然後分割包圍。具體部署——二十軍，在柳潭裏以北的東山、西山構築陣地，正麵阻擊，把敵人釘在柳潭裏。二十二軍，在柳潭裏和下碣隅裡之間設伏，等敵人的輜重車隊通過時，從兩翼出擊，切斷公路。二十四軍，在下碣隅裡以南的德洞山口設伏，封死敵人的退路。”
各師師長領了任務，陸續出洞。李雲龍一個人留在地圖前，又點了一根煙。
彭總從洞外走進來，大衣上沾著雪，手裏拿著一份電報。他看了看李雲龍，把電報遞過去：“剛收到的，西線那邊，楊總已經把‘重甲-1’坦克調過江了，五十輛，全是重型。”
李雲龍接過電報看了兩眼，咧嘴笑了：“咱們也有好東西。”
彭總在地圖前站定，手指從長津湖往下滑：“情報顯示，麥克阿瑟在東京開了會，批準了‘撕裂攻勢’計劃。東西兩線同時北進，西線主攻，二十多萬人，六百多輛坦克；東線助攻，十五萬人，三百多輛坦克。他們的目標是——聖誕節前打到鴨綠江。”
李雲龍哼了一聲：“聖誕節？他想得美。”
“東線的壓力不小。”彭總的手指定在柳潭裏的位置，“陸戰一師是美軍的王牌，裝備最好，訓練最精，戰鬥力最強。在太平洋戰場上，瓜達爾卡納爾、佩萊利烏、沖繩，哪一仗不是啃硬骨頭？這個師的特點是——火力猛、協同好、指揮官臨機決斷能力強。他們的師長史密斯，是個老狐狸，不是那種按部就班的軍官。”
李雲龍彈了彈煙灰：“再老的狐狸，也怕獵槍。陸戰一師離不開公路，這是他們的死穴。隻要把公路切斷，他們的坦克、卡車、重炮全都動彈不得。沒了補給，他們撐不了三天。”
彭總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對，但要注意兩點。第一，切斷公路的同時，必須控製兩側的高地。陸戰一師的特點是，一旦被圍，他們會不惜代價奪取高地，用高地上的火力控製公路。你切他的路，他搶你的山，誰搶到了主動權，誰就贏了。”
“第二，美軍的空中支援很強。白天，他們的飛機可以在二十分鐘內到達戰場的任何位置。我們的部隊在白天必須隱蔽好，不能暴露。進攻盡量放在夜裏，天亮前撤出戰鬥，進入隱蔽陣地。”
李雲龍把這些話記在了腦子裏。
彭總走後，李雲龍又蹲回地圖前，把長津湖以南的每一條山溝、每一個高地都重新過了一遍。他心裏清楚，東線這一仗，不比西線輕鬆。
他拿起電話，搖了幾圈手柄，接通了二十軍軍部：“張軍長，柳潭裏那邊的陣地，反斜麵工事挖好了沒有？......挖好了？我明天過去看。記住，正斜麵隻留觀察哨，主力全部放在反斜麵。美軍的炮火準備時間長、彈藥多，你放在正斜麵上，他的炮一響，你的連隊就沒了。”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李雲龍“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
洞外又開始飄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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