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誌願軍西線前指。
前線的偵察報告不斷傳回來——美騎一師第八騎兵團繼續北進，上午十時左右到達雲山以南十公裡的位置，然後停了下來，似乎在等待後麵的部隊跟上來。
南半島第一師仍然在三灘裡一帶徘徊，和美軍的距離沒有縮小，反而又拉大了兩公裡。
楊秀川聽到這個情報，心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南半島部隊和美軍之間的這個空檔，就是他為穿插部隊預留的通道，一旦戰鬥打響，這個空檔會變成一道鴻溝，把美騎一師和南半島第一師徹底分割開來。
下午十六時，各團報告：部隊已經進入攻擊出發陣地，完成了最後的偽裝和隱蔽，三四四團報告，迂迴部隊已經到達龍山洞以北三公裡的位置，正在構築阻擊陣地，
三五三團報告，西側製高點已經控製，全團展開完畢。三五四團報告，正麵部隊已經推進到距敵四公裡的位置，炮兵營完成射擊準備。
下午十八時，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雲山以南的山區沒有月亮，能見度不到五十米，正是夜戰的最佳時機。
楊秀川走出指揮所，站在半山腰上，劉亞婁從指揮所裡出來，走到楊秀川身邊：“司令員，各團全部就位了，溫軍長請示，是否按時發起攻擊？”
楊秀川看了看手錶：十九時四十五分。
“傳我的命令：二十時整，準時開火。”
二十時整。
三五四團的炮兵營率先開火。二十四門山炮和迫擊炮同時射擊，炮彈劃過夜空，在美軍第八騎兵團的陣地上炸開一片火海。第一輪炮擊打得極準，正好落在美軍的車隊和炮兵陣地上，十幾輛卡車當場被炸毀，彈藥車被引爆，殉爆的彈藥在夜空中炸出一連串的火球，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美軍的反應很快，炮擊開始不到五分鐘，他們的火炮就開始還擊。但夜裏看不清目標，炮彈大多打在了空地上，對三五四團的攻擊部隊沒有造成多大傷亡。
三五四團的步兵在炮火延伸的瞬間就發起了衝鋒。三個營從正麵壓上去，戰士們沿著公路兩側的山脊往前沖。美軍的防線在第一時間被突破，前沿陣地的美軍士兵還沒反應過來，誌願軍就已經衝到了跟前。
一個參加過此次戰爭的老兵後來回憶，美軍和國民黨軍最大的區別是，國民黨軍被突破前沿就會潰退，但美軍不是。美軍的防線被撕開之後，他們不是往後跑，而是就地組織環形防禦，用坦克和裝甲車圍成一圈，步兵躲在圈裏往外打，火力非常猛。
三五三團在西側的戰鬥同樣激烈。他們佔領的製高點正對著美軍行軍縱隊的腰部，全團展開後從西向東猛攻，把美軍第八騎兵團的行軍縱隊攔腰切成了兩段。美軍的坦克試圖反擊，但夜裏視線不好，坦克不敢離開公路，隻能停在原地用機槍和火炮向四周掃射。
三五三團三營的一個連摸到了美軍車隊附近，戰士們用手榴彈炸毀了三輛坦克的履帶，癱瘓的坦克堵住了公路，後麵的車隊全被堵住了。美軍步兵從卡車上跳下來，依託公路兩側的排水溝頑抗，雙方在公路上打起了白刃戰。
三四四團在東側的戰鬥相對順利。他們迂迴的距離最遠，到達指定位置後立刻切斷了龍山洞至寧邊的公路。
美軍的後勤車隊正好在這個時候從南邊上來，一頭撞進了三四四團的伏擊圈，一個連的戰士用炸藥包和反坦克手雷炸毀了打頭的兩輛坦克，後麵的卡車擠成一團，被伏擊部隊用手榴彈和機槍挨個點名。
戰鬥打到二十二時，美騎一師第八騎兵團已經被分割成三個互不相連的孤立集團。北麵的一個營被三五四團和三五三團夾在中間，南麵的團部和兩個營被壓縮在龍山洞以北的狹長地帶，中間的後勤縱隊被三四四團死死卡住，進退不得。
美軍的戰鬥力確實強。被包圍之後，他們沒有慌亂，而是用無線電呼叫增援。美騎一師的主力第五騎兵團和第七騎兵團從寧邊方向趕來增援，但被三四四團的阻擊陣地擋住了。三四四團以一個團的兵力，硬是扛住了美軍兩個團的輪番進攻，陣地上打成了一鍋粥，但敵人就是過不來。
楊秀川在指揮所裡聽著前線的報告，手裏的煙一支接一支地抽。劉亞婁在旁邊看著地圖，不時在電話裡向各團傳達命令。
“三五四團報告，北麵之敵已經被壓縮到不足一平方公裡的地域，正在組織最後的總攻。”一個參謀摘下耳機，轉過身來報告。
“三五三團報告，西側陣地全部鞏固，敵人的反擊被打退了四次。”
“三四四團報告，增援之敵的進攻越來越猛，前沿陣地的傷亡比較大，但陣地還在手裏。”
楊秀川放下煙，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搖了搖：“接溫軍長。”
電話很快接通了，那頭傳來溫軍長的聲音：“司令員，我是溫昱成。”
“北麵的敵人要儘快解決，不能拖到天亮，告訴三五四團，把預備隊全部投進去，不要留後手。天亮之後美軍的飛機會來，到時候想打都打不了。”
“明白，我已經命令三五八團從預備隊轉為攻擊部隊，從北向南壓，配合三五四團合圍。”
“好。三四四團那邊，你告訴他們，無論如何要堅持到明天中午。美騎一師的主力如果過不了龍山洞，第八騎兵團就死定了。”
“是！”
楊秀川放下電話，又點了一支煙。
淩晨一時，三五四團和三五八團對北麵被圍的美軍發起了總攻。戰士們從三個方向同時衝鋒，美軍依託坦克和裝甲車頑抗，機槍和火炮打出一片火網，沖在最前麵的幾個連傷亡很大，但後麵的部隊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沖。
淩晨二時，北麵被圍的美軍營級單位被全殲。三五四團報告，斃傷美軍約四百人，俘虜八十餘人，繳獲坦克六輛、裝甲車十二輛、卡車四十餘輛、火炮八門。
淩晨三時，南麵被圍的美軍第八騎兵團團部和兩個營試圖向南突圍，被三四四團阻擊陣地擋了回去。突圍失敗後，殘部縮回龍山洞以北的穀地裡，構築環形工事死守待援。
淩晨四時，楊秀川接到東線彭總發來的電報：“黃草嶺方向，李雲龍兵團與美陸戰一師激戰一夜，陣地全部在手。美陸戰一師已暫停進攻。”
楊秀川看完電報，遞給劉亞婁：“東線頂住了，彭總那邊打得不錯。”
劉亞婁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李雲龍這傢夥，打仗從來不含糊。”
“告訴溫昱成，天亮之前必須解決戰鬥。不能再拖了。”
淩晨五時，天色開始發亮。三五四團、三五三團、三五八團從三個方向對龍山洞以北的殘敵發起最後的攻擊。戰士們藉著最後一點夜色，摸到美軍的環形陣地前，用炸藥包和反坦克手雷炸毀了一輛又一輛坦克。美軍的防線開始崩潰，步兵放棄陣地往南跑，被三四四團的阻擊陣地迎頭攔住。
淩晨六時，戰鬥基本結束。
美騎一師第八騎兵團，三千二百餘人，除了少數人趁著夜色突圍成功，其餘全部被殲，其中斃傷約一千二百人，俘虜一千八百餘人。繳獲坦克二十三輛、裝甲車三十餘輛、卡車一百二十餘輛、火炮三十六門、輕重機槍二百餘挺、步槍兩千餘支。
這是誌願軍入朝後的第一仗，也是中國軍隊和美軍的第一次正麵交鋒。戰果擺在那裏，繳獲的物資堆滿了整個山穀，被俘的美軍士兵蹲在地上，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他們不相信自己會被一群穿著單薄棉衣、拿著落後武器的中國人打敗。
楊秀川站在指揮所外麵，長長地吐了口氣。劉亞婁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份電報：“司令員，東京的訊息。老麥克得發言人在記者會上說，雲山方向的戰鬥是北半島軍隊的殘餘部隊發動的偷襲，美騎一師第八騎兵團遭到了‘戰術性挫敗’，但不影響整體戰局。麥克阿瑟本人沒有對這次戰鬥發表評論。”
楊秀川冷笑了一聲：“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看著劉亞婁：“給各部隊下達命令：第一，打掃戰場，押送俘虜，所有行動必須在今天白天完成。第二，第四十軍撤出雲山以南的陣地，返回原隱蔽位置，不得暴露主力行蹤。第三，通知各部隊，繼續執行原定作戰計劃，等待聯合國軍主力進一步進入價川—軍隅裡口袋。”
劉亞婁問：“美軍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會不會停止北進？”
“不會。”楊秀川肯定地說，“麥克阿瑟不會因為丟了一個團就停下腳步，他會變本加厲地往北推。美騎一師損失了一個團，但主力還在。南半島的那幾個師也沒有傷筋動骨。他們隻會覺得這是意外，不會想到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天羅地網。”
“接下來幾天是關鍵。告訴各部隊，不管外麵發生什麼情況，不管敵人怎麼挑釁，都不許暴露主力。我們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一場真正的大殲滅戰。”
劉亞婁轉身回指揮所傳達命令。楊秀川知道更大的仗還在後麵。
東線的黃草嶺方向，李雲龍的第一兵團正在和美陸戰一師死磕。楊秀川對李雲龍的打法很滿意。東線不需要打大殲滅戰，隻需要頂住、拖住，不讓美軍第10軍威脅西線主力的側翼。
現在，西線的棋已經布好了。美騎一師第八騎兵團被殲滅，麥克阿瑟一定會命令部隊加速北進，找回這個場子。
而楊秀川要做的，就是等他們全部鑽進價川—軍隅裡的口袋，然後收網，他看了看手錶，早晨七點整，新的一天剛剛開始，更大的戰鬥還在後麵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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