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下，楊秀川反覆思考著練兵綱要：“咱們以前那套，對付小股鬼子、打打遊擊還行，往後真要跟鬼子大規模戰鬥或者像黑虎嶺那樣打運動殲滅戰，基層戰術這塊，得變變了。”
王新亭在他對麵坐下：“你上次學習班講的那個‘一點兩麵’，‘三猛戰術’，下麵反響不錯啊，一團張鐵柱回去就嚷嚷著要練。”
“那是進攻時的戰鬥原則，我說的是最基礎的步兵班組戰術。”楊秀川把草稿推過去，“你看，咱們現在一個班，還是十來個人，一窩蜂似的。進攻時火力分散，防守時容易被一鍋端。班長指揮全靠吼，遇上硬茬子，傷亡一大，隊伍就容易散。”
王新亭接過草稿：“你這是想把班再分細？分個機槍組、步槍組？”
“不完全一樣。”楊秀川站起來，順手從門後拿起三根長短不一的柴火棍，在桌上擺弄起來：“你看啊，參謀長，我琢磨著，咱們可以試試一種叫‘三三製’的玩意兒。”
正好參謀長陳是榘夾著幾份檔案進來，聽到這句：“三三製？聽著新鮮，司令員詳細說說。”
楊秀川用三根短柴火棍擺成一個三角：“最基本的就是，一個步兵班，大概九到十二個人，分成三個戰鬥小組。每個小組三到四人，這三個小組，不是固定的步槍組機槍組，而是每個小組都配步槍、輕機槍或衝鋒槍，做到既能獨立作戰，又能相互配合。”
陳是榘立刻來了興趣，湊到桌邊，眼睛盯著那幾根柴火棍：“三人小組……三角隊形……進攻時，可以一個組正麵牽製，兩個組側翼迂迴。防禦時，可以形成交叉火力，互相掩護。就算一個組被打掉，另外兩個組還能保持戰鬥力。班長指揮三個組長，比直接指揮十來個人確實靈活。”他越說越快，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隊形變化，“而且這種小組滲透起來，動靜更小，更適合咱們擅長的近戰、夜戰。”
楊秀川漏出笑容，“對頭，就是這個意思，班是基礎，班上麵，排、連的戰術也得跟著變。三個班成一個排，三個排成一個連，層層遞進。進攻時一波接著一波，有主攻有助攻，有正麵有側翼。咱們現在兵力和火力比以前強了，就不能再滿足於‘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得追求‘打得贏，還要贏得漂亮，代價小’。”
王新亭一邊聽，一邊記著要點：“聽著是挺在理。不過，這可是個大變動，從班排戰術到連營指揮，都得適應新打法。下麵的幹部戰士，能轉過彎來嗎？別練成花架子。”
楊秀川說：“所以不能急，得試點。我打算就拿一團當試點。張鐵柱那小子，腦子活，敢闖，他那一團老兵多，底子好。先讓一團從班開始練，摸索經驗。參謀長，你得空多去一團轉轉，幫著把關，把戰術要領編成通俗易懂的口訣，讓戰士們好記。”
陳是榘點頭：“沒問題。這事交給我。不過司令員，這‘三三製’對班組長的要求可不低，得會判斷敵情，會指揮小組協同。咱們的班排長，打仗勇敢沒話說，但這指揮……”
“那就練，訓，在訓練中練，在實戰中學。把訓練場當戰場，搞對抗，搞復盤。咱們那個幹部輪訓班，增加戰術指揮的內容。不僅要練‘三三製’，其他戰術，比如土工作業怎麼更快，步炮怎麼協同，偵察兵怎麼引導突擊，都得係統練起來。我要的是一支腦袋和胳膊腿一樣好使的部隊。”
他頓了頓，看向王新亭：“政委，政治動員這塊你得跟上。告訴同誌們，練新戰術不是為了標新立異，是為了以後打鬼子更狠、更省勁、少流血。”
王新亭笑道：“放心，思想工作我包了。張鐵柱那裏，我先去跟他通個氣，那小子，聽說有新戰法練，保準第一個蹦起來。”
楊秀川話鋒一轉，敲了敲桌上另一份關於繳獲火炮數量的統計表：“一團試點‘三三製’，這是磨尖牙齒。但要撕開鬼子的硬殼子，咱們現在，缺的就是炮兵，”
陳是榘拿起那份統計表：“是啊，黑虎嶺一戰，周大炮的炮營立了大功。但咱們的火炮，數量還是太少，型號太雜，有鬼子山炮、步兵炮，也有晉造山炮，炮彈更是打一發少一發。炮手訓練也參差不齊，除了總部支援來的老骨幹，新補充的戰士很多連標尺都算不利索。”
“所以，炮兵建設，必須當成重中之重來抓，”楊秀川語氣堅決，“我的想法是，第一，集中使用。把各團配屬的炮排骨幹和最好的火炮，集中到縱隊直屬炮營，由周大炮統一訓練、統一指揮。打仗時，根據任務需要，加強給主攻部隊。平時各團保留少量迫擊炮和步兵炮，用於訓練和應付小規模戰鬥。”
“集中火力，好主意。”陳是榘表示贊同，“但周大炮那邊，壓力可就大了。他手下滿打滿算，能熟練操炮的老手不超過三十個。”
“給他加擔子，也給他支援。”楊秀川說，“從各團、直屬隊，挑選腦子活、膽子大的戰士，充實炮營。開辦炮兵速成班，周大炮當八十萬禁軍總教頭，咱們這幾個輪流去講課。”
“教材就自己編，把火炮構造、射擊原理、彈道計算、步炮協同，掰開了揉碎了講。實戰就是最好的課堂，每次戰鬥，炮兵怎麼打的，有什麼經驗教訓，都要詳細記錄，組織學習。”
王新亭插話：“司令員，這炮兵可是技術活，培養一個炮手不容易。政治審查和思想工作也得跟上，這些人可是咱們的寶貝疙瘩。”
“沒錯。”楊秀川說，“炮兵人選，政治上必須絕對可靠。待遇上，可以適當傾斜，夥食保障好一點。告訴周大炮，我要他在三個月內，帶出一批能獨立完成連級火力支援的炮班；半年內，炮營要能做到營級火力齊射；一年後，我希望咱們的炮兵擴大三倍到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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