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西線誌願軍師級以上幹部會議在安東城郊的一座舊祠堂裡召開。祠堂不大,正廳勉強能擺下幾張桌子,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軍用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敵我態勢。
二十多個軍級、師級幹部擠在一起,有的坐在長條凳上,有的站著,有的蹲在地上。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從紅軍時期一路打過來的,打過小鬼子、打過國民黨、大場麵見過。但今天的氣氛有些不一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把價川—軍隅裡河穀整個圈了進去。
“同誌們,我把作戰方案再講一遍。這次作戰的總方針是‘放進來打’。敵人的機械化部隊沿公路推進,速度快、戰線長、側翼暴露,這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竹竿指向雲山的位置:“第四十軍在雲山正麵阻擊,任務不是死守,是打痛敵人,把他們的火氣打出來,讓他們追著你們往價川方向趕。你們打得越狠,敵人就越覺得前麵是主力,就越想一口吃掉你們,就越會往口袋裏鑽。”
溫軍長站起來敬了個禮:“四十軍保證完成任務,”
竹竿移到博川以東的山區:“第四十二軍、第四十六軍隱蔽在這裏。等敵人的主力進入價川—軍隅裡河穀後,你們從西側突然出擊,目標是公路,任務是切斷敵人的退路。動作要快、要猛、要狠,不能讓一個敵人從你們眼皮子底下溜走。”
吳軍長和曾軍長同時站起來,敬禮。
竹竿移到寧邊以北的山區:“第二十三軍、第二十六軍隱蔽在這裏。等西側打響後,你們從東側出擊,和西側部隊形成鉗形攻勢,把敵人壓縮在河穀裡。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分割,把敵人的行軍縱隊切成幾段,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張軍長和彭軍長站起來,敬禮。
竹竿最後移到熙川以北:“第二十七軍、第二十八軍作為預備隊,待戰役打響後視情況投入戰鬥。如果敵人有增援從後方上來,你們負責堵住;如果前方打得不順,你們負責補上去。”
張仁初和劉浩天站起來,敬禮。
楊秀川放下竹竿,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同誌們,這是我們入朝後的第一仗,也是證明誌願軍能不能打、敢不敢打的一仗。美國佬的裝備比我們好,飛機比我們多,坦克比我們多,但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驕橫。他們不把中國人放在眼裏,他們覺得我們不敢打、不會打、打不贏。我們要用這一仗告訴他們,中國人不但敢打,還能打贏。”
“美騎兵第1師是他們的王牌,從華盛頓時代就建軍的部隊,號稱‘開國元勛師’,二戰中從太平洋打到歐洲,從來沒有敗過。南韓第1師、第6師、第8師,是李的嫡係主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些部隊不是鐵打的,他們也會害怕、也會逃跑、也會投降。隻要我們戰術對頭、士氣高昂、敢打敢拚,就一定能把他們吃掉。”
這些軍長、師長們個個都是打仗的老手,他們知道楊秀川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美軍的強大是客觀存在的,但戰爭的勝負從來不隻是看裝備,更重要的是看人、看戰術、看指揮。
韓現楚第一個站起來:“司令員,你就說怎麼打吧,我們聽你的,”
“對,司令員你下命令吧,”。
“我們四十軍絕不給誌願軍丟臉,”。
楊秀川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命令已經下過了,各部隊按計劃行動。我隻有一個要求——保密。入朝以來,我們的部隊都是在夜間行動,白天隱蔽,十五萬人悄無聲息地過了鴨綠江,敵人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已經進來了。這個秘密要保持到戰役打響的那一刻。誰要是提前暴露了,軍法從事,”
“是,”
會議結束後,楊秀川沒有馬上離開,他站在地圖前,盯著那個畫了圈的河穀,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戰役的每一個環節。
劉亞婁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水:“司令員,你該休息了,已經兩天沒閤眼了。”
“睡不著。”楊秀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沒有離開地圖:“老劉,這次的成敗就是在夜間能不能及時完成對敵人的合圍。”
劉亞婁想了想:“敵人的機械化程度高,一旦發現被包圍,肯定會拚命往外沖,我們的部隊全是步行,穿插速度比不上汽車和坦克。”
“所以我們必須把敵人的行軍縱隊拉長,拉得越長越好,這樣他們首尾之間的距離就越大,穿插部隊就有更多的時間進入指定位置。”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你看,從雲山到價川,公路距離大概八十公裡。美騎兵第1師全是機械化,一個師的行軍縱隊拉開來至少有三十公裡。加上南韓的四個師,整個西線敵人的行軍縱隊長達上百公裡。這麼大的空隙,我們的穿插部隊完全可以從中間切進去,把他們的補給線、退路全部切斷。”
劉亞婁看著地圖:“好主意,讓四十軍在雲山阻擊的時候,不是一次性把敵人打退,而是一層一層地退,讓敵人的行軍縱隊越拉越長。”
“對。這叫‘誘敵深入,分段阻擊’。四十軍每一個團守一個山頭,打一天就撤,撤到下一個山頭再打。敵人每攻下一個山頭,就要停下來重新組織,這樣他們的行軍速度就慢了,前後之間的距離就越拉越大。”
“這個辦法好,”劉亞婁拍了一下掌心,“等敵人的先頭部隊到了價川,後麵的部隊還在寧邊、博川,中間的空隙至少有五六十公裡。我們的穿插部隊從兩翼插進去,根本用不著跟敵人硬碰硬,直接繞到他們後麵去,把公路一封,敵人就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楊秀川放下水杯,走到另一張桌子前,那裏擺著一份剛送來的電報。他拆開電報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劉亞婁問。
“情報處的訊息。”楊秀川把電報遞給他,“美軍騎兵第1師已經過了平壤,先頭部隊距離雲山不到一百公裡。南韓第1師在右翼,第6師、第8師在後麵跟進。按照這個速度,五天之內,敵人的先頭部隊就能到達價川—軍隅裡河穀。”
“那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先鋒-1坦克的情況怎麼樣?”。
“一百輛全部渡過鴨綠江了,隱蔽在熙川以北的山溝裡,偽裝網蓋了三層,白天連人都看不見。坦克兵的訓練也沒停,每天夜裏都搞夜間駕駛和夜間射擊,雖然比不上美軍的熟練度,但基本的戰術動作已經沒問題了。”
“坦克不能單獨用,必須跟步兵協同。告訴裝甲團的團長,戰役打響後,坦克配屬給主攻部隊,跟在步兵後麵,負責火力支援,不許單打獨鬥。我們的坦克數量太少,經不起消耗,必須用在刀刃上。”
“明白。”
楊秀川又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了。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深秋的白晝越來越短,再過兩個小時,鴨綠江兩岸就會完全陷入黑暗。而黑暗,是誌願軍最好的掩護。
“傳我的命令。今晚全線部隊向前推進二十公裡。第四十軍前出到雲山以南五公裡處,與敵人的先頭部隊保持接觸,但不要暴露主力。第四十二軍、第四十六軍向博川以東移動,進入出擊陣地。第二十三軍、第二十六軍向寧邊以北移動,進入出擊陣地。第二十七軍、第二十八軍向熙川以南移動,準備接應。”
劉亞婁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另外,通知東線彭總,我們西線五天之內打響,請他那邊務必頂住,不要放一個敵人過來。”
“是,”
劉亞婁轉身去下達命令,楊秀川重新走到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緊緊盯著那個被紅圈標出來的河穀。
五天之內,價川—軍隅裡河穀將變成一片火海。十五萬誌願軍將從四麵八方撲向被包圍的聯合國軍,用刺刀、手榴彈和步槍,向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發起衝鋒。
這是誌願軍入朝後的第一仗,也是楊秀川證明自己的第一仗。他知道這場戰役的結果——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誌願軍在第一次戰役中殲敵一萬五千餘人,粉碎了麥克阿瑟“感恩節前結束戰爭”的狂妄計劃。
而現在,指揮西線的是他楊秀川。
他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中。鴨綠江對岸,十五萬誌願軍戰士正在夜色中默默前行。
楊秀川知道,歷史即將翻開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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