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瀋陽兵工廠的試驗場和車間全部進入二十四小時運轉狀態。先鋒-1的量產線和重型坦克的研製線同時鋪開，弗裡茨帶著二十多個工程師分成兩班倒，白天在試驗場上測試樣車的底盤和懸掛，晚上在車間裏改圖紙、調配方。
技工學校結業的那兩百個學員全部分到了兵工廠，跟著德國工程師邊學邊乾。
楊秀川每隔三天去一次兵工廠，隻看實物。第一批先鋒-1的量產車已經下線了四十輛，和之前的樣車相比，炮塔座圈的加工精度提高了不少，焊接縫也更加均勻。弗裡茨站在生產線旁邊，手裏拿著一把遊標卡尺，正在測量一輛新車炮塔座圈的直徑。
弗裡茨把卡尺遞過來：“公差控製在十五絲以內，比T-34還嚴。T-34的座圈公差是二十五絲，我們的加工精度比他們高了一個等級。”
楊秀川接過卡尺看了看刻度，把卡尺還給他。
“重坦的方案定了沒有？”
弗裡茨從工作服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的圖紙，展開來鋪在工作枱上。圖紙上畫著一輛坦克的三檢視，外形和先鋒-1很像，但更大、更厚、更重。炮塔正麵幾乎是一塊完整的傾斜裝甲板，沒有明顯的焊縫，炮管比先鋒-1的長了一大截。
“方案編號‘重甲-1’。”弗裡茨指著圖紙上的資料，“戰鬥全重四十四點八噸，正麵裝甲一百五十毫米傾角五十五度，側麵八十毫米傾角四十度，炮塔正麵一百五十毫米圓弧形。一百毫米火炮，身管長五米三，五十三倍徑，穿甲彈初速九百五十米每秒，一千米穿深一百八十毫米。發動機用擴缸後的V-2，六百二十馬力，公路時速四十公裡，越野時速二十五公裡。懸掛係統用扭桿，每側六個負重輪，履頻寬度六百毫米。”
楊秀川看了一遍圖紙，又看了一遍資料。四十五噸，一百五十毫米裝甲，一百毫米炮，六百二十馬力——這些數字組合在一起，就是一輛真正的主戰坦克。火力、防護、機動，三個指標都超過了M26“潘興”。如果這個方案能在三個月內變成樣車，東北邊防軍的裝甲部隊就有了和美國坦克正麵交鋒的本錢。
“裝甲鋼的配方改了嗎？”
“改了。”弗裡茨翻開另一張圖紙，“錳的含量從百分之一點二提高到百分之一點八，鎳加了百分之零點五，還加了少量的鉬。硬度達到布氏四百二十度，比先鋒-1的裝甲鋼提高了百分之十。冶鍊工藝也改了，熱處理的時間延長了四個小時，裝甲板的韌性沒有下降。”
楊秀川在圖紙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寫上日期：八月九日。
“開始乾，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樣車。”
八月十五日，軍事觀察團的第二批電報到了。這一批電報比第一批更詳細，不僅有文字描述，還附了十幾張照片——M26坦克的側麵和正麵、F4U戰鬥機的識別特徵、M1步槍，甚至還有一張美軍步兵班的火力配置表。
電報的最後一段話引起了楊秀川的特別注意：“半島北軍在洛東江前線的傷亡已經超過三萬人，其中陣亡約一萬二千。一線部隊的彈藥儲備嚴重不足，每支步槍平均隻有三十發子彈，每門迫擊炮隻有二十發炮彈。
“美軍的空中封鎖切斷了北軍後方的補給線，從平壤到釜山的公路上，白天幾乎沒有車輛敢通行。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北軍的作戰能力最多還能維持三到四個星期。”
楊秀川把這段話讀了兩遍，麥克阿瑟的坦克從仁川上岸，三天之內就能打到漢城，一個星期之內就能切斷洛東江前線北軍的退路。
十月中旬，北軍的主力就會被合圍殲滅。十一月中旬，美軍的先頭部隊就會推進到鴨綠江邊。
九月初，第一批“先鋒-1”坦克完成總裝的數字達到了五十輛。楊秀川在訓練場上看著這些草綠色的鋼鐵怪物排成方陣，履帶碾過泥土地，炮管指向遠處的靶標，裝甲團的戰士們已經能熟練地操作這些坦克了——從蘇聯留學回來的那些學員當了車長和炮長，老兵們當了駕駛員和裝填手，配合越來越默契，一千二百米距離上對固定目標的命中率提高到了六成。
九月十日，弗裡茨打來電話，說“重甲-1”的樣車底盤已經完成總裝，正在進行靜力載入試驗。楊秀川在電話裡沒有多說什麼，隻回了一句“按計劃推進”，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三天後就是仁川大潮，他的心思不在這輛還沒出生的坦克上。
九月十五日淩晨兩點，瀋陽司令部的情報處值班室電話響了。
楊秀川已經連續三天沒有離開司令部了，每天晚上就在辦公桌上趴兩三個小時，醒了就繼續看地圖、翻電報、寫報告。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情報處長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
“司令員，美軍於淩晨一時三十分開始仁川登陸，登陸地點在仁川港北側的月尾島和內側的潮汐碼頭。守港的北半島軍隻有一個團，不到兩千人，淩晨四時左右被擊潰。美軍的坦克已經上了岸，正在向仁川市區推進。”
楊秀川接過電報，他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仁川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從仁川向北畫了一條線，經過漢城、議政府、鐵原、平壤、新義州，一直畫到鴨綠江邊。
情報處長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條線一點一點地延伸出去，沒有說話。
九月十八日，漢城陷落的訊息傳到瀋陽的時候，楊秀川正在看弗裡茨送來的一份技術報告。報告上寫著“重甲-1”樣車底盤靜力載入試驗的資料，他把報告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然後拿起情報處送來的電報：“美軍陸戰一師於今日下午三時進入漢城，北半島軍守城部隊已於兩小時前撤離，漢城市內秩序混亂，零星戰鬥仍在繼續。”
楊秀川把電報放在桌上，漢城陷落比他記憶中的歷史快了三天。前線部隊的彈藥早就打光了，後方補給線被仁川登陸的美軍一刀切斷，十幾萬人困在釜山以北的狹長地帶，前有堅城，後無退路。漢城一丟，最後的退路也斷了。
他把牆上地圖的紅色標記從漢城往北推了一格，推到議政府。按照這個速度，美軍的先頭部隊十月初就能打到三八線。
麥克阿瑟不會在三八線停下來——這一點他在七月份的報告裏就寫得清清楚楚。聯合國軍的旗號、東京的媒體攻勢、華盛頓的政治表態，所有這些都在為一個目標鋪路：越過三八線，佔領整個半島。
九月二十五日，楊秀川在瀋陽召開了東北邊防軍緊急作戰會議。
三個兵團司令員、九個軍的軍長、各師的師長，加上軍區機關各部門的負責人，羅政委坐在楊秀川旁邊，麵前擺著一份中央軍委的指示檔案，翻到了第二頁。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半島北部地圖前。地圖上畫著三條線——三八線、平壤線、鴨綠江線。每一條線上都標註著時間和兵力數字，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從南往北推，推到鴨綠江邊就停住了。
“美軍已經過了漢城，十月初就會打到三八線。過了三八線，下一個目標就是平壤。平壤丟了，鴨綠江就是最後一道線。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道線前麵，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完。”
他用指揮棒點了一下三八線：“十月上旬，美軍越過三八線。這是大概率事件，麥克阿瑟在東京的記者招待會上已經放話了——‘聯合國軍將在三八線以北繼續作戰，直至完全消滅北半島的軍事力量’。他的話不能全信，但有一條可以肯定：他不會在三八線停下來。”
指揮棒從三八線往北推到平壤：“十月下旬，美軍推進到平壤外圍。北軍的主力已經打光了，剩下的部隊不到十萬人，裝備和彈藥嚴重不足，守不住平壤。平壤陷落的時間，不會超過十一月中旬。”
指揮棒從平壤繼續往北推，一直推到鴨綠江邊：“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美軍的先頭部隊推進到鴨綠江邊。對麵的安東、寬甸、輯安、臨江，都在他們的炮火射程之內。”
他把指揮棒放回桌上，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中央軍委的指示很明確——積極備戰，待命出動”
十月二日，美軍先頭部隊推進到三八線以南二十公裡處。同一天，聯合國軍司令部在東京發表宣告，稱“聯合國軍將在三八線以北繼續作戰，直至完全消滅北半島的軍事力量”。麥克阿瑟在宣告中用了“統一半島”這個詞，口氣大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完成的事情。
十月五日，美軍第一騎兵師越過三八線，沿西海岸公路向北推進。同一天，美第七師在東海岸的元山港登陸，兩路大軍齊頭並進，目標直指平壤。北軍的殘餘部隊在三八線以北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阻擊，但都被美軍的空中火力輕易擊潰。坦克和步兵排成縱隊沿著公路往北推，速度比楊秀川預想的還要快。
十月七日，中央軍委的電報到了瀋陽。
楊秀川在辦公室裡拆開電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電報內容：
“東北邊防軍做好入朝作戰的一切準備，待命出動。軍委決定，成立中國人民誌願軍。誌願軍分為兩個指揮部，兩套指揮係統。東線誌願軍由彭總指揮，主要作戰區域在長津湖及其以南地區，包括柳潭裏、下碣隅裡、新興裡、古土裏、黃草嶺等地”
東線部隊包括：東北邊防軍第一兵團（李雲龍兵團，第二十軍，第二十二軍，第二十四軍）及從四野抽調的第三十八軍、第三十九軍、第四十三軍、第四十五軍。
西線誌願軍由楊秀川指揮，主要作戰區域在清川江南北地區，包括雲山、德川、軍隅裡、三所裡、龍源裡、鬆骨峰等地。
西線作戰部隊包括：東北邊防軍第二兵團（韓現楚兵團，第四十軍，第四十二軍、第四十六軍）及從三野抽調的第二十三軍、第二十六軍、第二十七軍、第二十八軍。東北邊防軍第三兵團（鄧樺兵團，第六十軍，第六十六軍、第六十八軍）駐守東北，同時開始從大西南調兵回東北，作為預備兵團。具體入朝時間，待軍委另行通知。”
楊秀川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圖上的箭頭已經從三八線推過了平壤線，距離鴨綠江還有不到三百公裡。按照美軍的推進速度，最多一個月，先頭部隊就能打到鴨綠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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