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七月，西柏坡的夏天比往年更熱一些。
楊秀川從軍委作戰部出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從莫斯科轉來的電報。電報是蘇聯遠東軍區發來的，措辭很正式——“茲通知中方，蘇美雙方已決定從半島撤軍，雙方軍隊將按照協議撤出半島，北緯三十八度線被確定為蘇美兩軍臨時分界線，該線已獲雙方確認，預計短期內不會改變。”落款是遠東軍區司令部，日期是七月十二日。
楊秀川站在作戰部門外的台階上，把電報又看了一遍。
他太清楚這條“臨時分界線”意味著什麼了。前世的歷史像一本翻爛了的教科書，每一頁都刻在腦子裏。
半島戰爭在一九五〇年爆發，美軍從仁川登陸，一路打過三八線，把戰火燒到鴨綠江邊。誌願軍跨過鴨綠江，打了三年仗，犧牲了十幾萬人。上甘嶺、長津湖、鬆骨峰，那些地名和數字他記得比任何戰例都清楚。
他把電報放下，點了一根煙，有幾個參謀在討論開國大典的事，語氣裡全是興奮和期待，此時沒有人知道半島那邊正在醞釀的風暴。
楊秀川轉身走回作戰部，要了一張地圖鋪在桌上，盯著半島的輪廓看了很久。
“總參謀長，您這是……”作戰部的值班參謀看他半天沒動，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楊秀川沒抬頭，隻說了一句：“給我準備紙筆，我要寫報告。”
他在桌前坐了兩個小時，報告寫了四部分。
第一部分是“朝鮮半島局勢分析”。他沒用任何修飾詞，直接點明瞭幾個關鍵點：蘇、美分別佔領南北半島、雙方都在扶持自己的勢力、兩國撤軍後南北政權必然產生衝突。他寫了一句比較重的話——“三八線不是天然分界線，沒有任何政治協議作為支撐，南北雙方都有打破現狀的強烈動機，戰爭爆發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
第二部分是“蘇、美撤軍後南北軍事衝突的可能性評估”。他分析了北半島軍隊的構成——大量從中國回國的朝鮮籍老兵，有實戰經驗，裝備蘇式武器，戰鬥力不弱。南半島軍隊雖然裝備美式武器，但訓練不足、指揮體係混亂，短期內難以形成有效戰鬥力。他判斷，如果北半島判斷時機成熟，極有可能主動發起統一戰爭。
第三部分是“東北邊境防禦現狀及不足”。這一部分他寫得很細，把東北現有的邊防兵力、部署位置、裝備情況全部列了出來。結論隻有一句話——“從丹東到圖們江的六百公裏邊境線上，幾乎沒有像樣的防禦工事，駐軍分散且裝備落後，一旦戰火燒過鴨綠江，我們將陷入被動。”
第四部分最短，隻有一段話。
“建議從全軍範圍內抽調精銳部隊，組建東北邊防軍。邊防軍應以參加過大規模運動戰的老部隊為骨幹，配屬炮兵、裝甲兵和防空部隊，具備獨立作戰能力。總兵力不應少於三十萬人，其中裝甲兵和炮兵的比例應高於野戰部隊標準配置。裝備問題可暫緩，但兵員必須半年內到位。以應對半島可能出現的緊急情況。”
他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十幾個字，然後簽上名字，親自交給舵手。
軍委經過深思熟慮，在報告上批了八個字——“未雨綢繆，有備無患。”顯然對這份報告的內容已經有了充分的認可。
批語回來的同一天，中央軍委正式批準了東北邊防軍的組建方案。方案明確：東北邊防軍由第三、第四野戰軍抽調精銳組建，總兵力三十萬人，下轄三個兵團、九個軍，配屬獨立的炮兵、裝甲兵、防空兵和工兵部隊。
楊秀川在總參謀長的基礎上被任命為東北邊防軍司令員，負責部隊的組建、整訓和作戰準備。
訊息傳出去之後，全軍震動。三十萬人的大編製，配屬這麼多技術兵種，這在全軍還是頭一份。各部隊的請戰電報報到總參，誰都想爭著進東北邊防軍，誰都知道楊秀川帶的部隊不會吃虧。
楊秀川沒有急著批複任何一份請戰電報，他先列了一個名單。名單上的部隊都是他在晉冀魯豫、華東戰場、東北戰場上有過直接指揮或者是間接指揮的老部隊——李雲龍的三兵團、丁偉的六軍、孔捷的十二軍，再加上四野的三個王牌軍，三野抽調的兩個軍。這些部隊他熟悉，部隊的主官他更熟悉，打起仗來不需要磨合，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方案送到軍委，討論了兩天，原則上通過，但有幾個細節被打了回來——裝甲兵的編製偏大，後勤保障能力評估不足，防空部隊的比例需要調整。楊秀川連夜修改，第三天重新上報，這次沒再被打回來。
調令發出的第十天，李雲龍就到了東北。
李雲龍是在上海接到調令的。當時他的三兵團正在休整，部隊分散在蘇州、無錫、常州一帶，戰士們剛剛從渡江戰役的疲憊中緩過來，有的還在學文化，有的在幫老百姓搞生產。
調令一到，李雲龍二話沒說，當天晚上就帶著政委趙剛和幾個參謀坐上了北上的火車。
火車走了三天三夜，到瀋陽的時候是淩晨四點，李雲龍在站台上看到了丁偉和孔捷，三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丁偉先開了口：“老李，你可算來了，我在這兒等你兩天了。”
孔捷站在旁邊，雙手插在軍裝口袋裏：“這回咱們三個又湊一塊兒了，上次湊一塊兒還是在晉冀魯豫軍區教導隊學習的時候，一晃都四五年了。”
李雲龍把行李遞給警衛員，說：“你倆別廢話了，楊總兒在哪兒，趕緊帶我去。”
三個人出了火車站，坐上吉普車就往楊秀川的指揮部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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