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冀魯豫野戰軍主力四個縱隊從濮縣至東明之間百餘裡的河段上，同時強渡黃河。
晉冀魯豫野戰軍的指揮所設在黃河北岸的一個小村子裏。劉司令員站在地圖前，看著參謀們標註各縱隊的渡河進展。一縱已經全部過河，正在向南推進；二縱剛過了一半，先頭部隊已和岸邊的保安團接火；三縱、六縱還在渡河，河麵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給楊總參謀長回電，已按計劃渡河，各部進展順利。建議華野西進兵團繼續向商丘、宿縣方向佯動，牽製敵主力。待我部進入魯西南後，再圖大舉。”
電報發到臨沂時，楊秀川正在和陳老總、粟昱開會，粟昱剛剛從西進兵團回來，臉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睛裏冒著光。
“整五軍主力還在商丘沒動，邱清泉這個人，謹慎得很，一四九旅被吃掉之後，他把剩下的兩個旅全收縮到商丘城裏，外圍據點都放棄了，整八十五師也一樣，宿縣外圍的據點全撤了，兵力集中到縣城。”
陳老總吸了口煙：“顧祝同呢？”
“顧祝同在徐州調兵，從蚌埠調了整六十五師，從徐州調了兩個保安旅，加上整七十二師殘部，湊了三萬多人，正在向宿縣方向運動。看樣子是想穩住隴海線以南，防止我們繼續向南推。”
楊秀川盯著地圖上徐州以西那片區域：“晉冀魯豫野戰軍已經渡河了。”
陳老總眼睛一亮：“什麼時候？”
“昨天，現在主力應該全部過河了，正在向南推進。”楊秀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黃河邊一直劃到隴海線，“他們進入魯西南之後，顧祝同隻有兩個選擇：要麼不管，任由晉冀魯豫野戰軍在魯西南站穩腳跟；要麼從徐州調兵北上，堵住晉冀魯豫南下的路。”
粟昱接話：“如果顧祝同調兵北上，徐州以西就空了。”
“對。”楊秀川點頭，“西進兵團現在的任務，就是把邱清泉和整八十五師釘在商丘、宿縣一線，不讓他們輕易北調。等到晉冀魯豫野戰軍那邊打起來，徐州方向的兵力一調動，我們就往東推，切斷津浦線。”
他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碭山向東，經黃口、蕭縣，一直畫到徐州以南。
“西進兵團下一步的目標，是這裏——津浦路徐州至蚌埠段。隻要把這條鐵路切斷，徐州的敵人就斷了南下的路，蚌埠的敵人也上不來。到那時候，邱清泉就成了孤軍，想跑都跑不了。”
陳老總盯著那條紅線，然後緩緩點頭：“這是要挖徐州的根。”
“對，徐州是四戰之地，也是四戰之要。老蔣在徐州擺了二十多萬人，靠的就是津浦線和隴海線這兩條鐵路。斷了津浦線，徐州就成了一座孤城。到那時候，我們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
粟昱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西進兵團現在的位置，離津浦線還有兩百多裡。中間有蕭縣、黃口幾個據點，駐的都是保安團，好打。問題是，一旦我們向東推，邱清泉會不會從屁股後麵跟上來？”
楊秀川笑了笑：“那就讓邱清泉跟，他隻要敢出商丘，我們就在半路上再設一次伏，整五軍再能打，也架不住連著吃兩次虧。”
陳老總掐滅煙頭，站起身來：“就這麼定了，西進兵團繼續向東推，切斷津浦線，晉冀魯豫野戰軍那邊，讓他們放心往南打，徐州方向的敵人，我們負責牽製。”
粟昱也站起來：“我明天就回西進兵團。一縱、四縱、六縱繼續往東，三縱、八縱留在碭山、亳州一線，監視商丘和宿縣。”
楊秀川送到門口，握住粟昱的手：“告訴同誌們，這一仗打好了，山東、蘇北、豫皖蘇就徹底連成一片。到那時候，老蔣再來三十萬，也翻不了天。”
粟昱點點頭，翻身上馬，帶著警衛員消失在夜色裡。
楊秀川回到屋裏，又站到地圖前。
晉冀魯豫野戰軍大軍已經渡過黃河，正在向南推進。按照時間推算，再有五天，他們就能進入魯西南腹地。到那時候，顧祝同要麼派兵北上堵截，要麼眼睜睜看著晉冀魯豫野戰軍在魯西南站穩腳跟。無論他選哪條路，徐州的兵力都會被調動，津浦線兩側就會出現空隙。
西進兵團要做的，就是抓住這個空隙，一刀捅進去。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徐州以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圈裏寫著兩個字：夾溝。
夾溝是津浦線上的一個小站，在徐州以南約一百裡，宿縣以北約八十裡。站雖小，但位置關鍵——往北是徐州，往南是宿縣，往西是蕭縣，往東是靈璧。隻要佔了夾溝，切斷鐵路，徐州的敵人就徹底失去了南下的通道。
更重要的是，夾溝附近地形複雜，有山有溝，便於設伏。一旦顧祝同派兵來奪，可以在半路上再打一次伏擊。
他盯著那個圈看了很久，直到蠟燭燒掉半截，才放下鉛筆，走出屋子。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哨兵來回走動的腳步聲。遠處的村莊裏，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楊秀川站在台階上，望著北方的夜空。
歷史已經改變了，晉冀魯豫野戰軍過黃河的時間提前了，華野西進兵團的出擊也比歷史上更早。接下來，老蔣會怎麼應對？顧祝同會怎麼調兵？邱清泉會怎麼打？
他知道戰場上的主動權，必須始終攥在自己手裏。
第二天一早，機要室送來兩份電報。
第一份是晉冀魯劉老總發來的：一縱已佔領鄄城，二縱正在圍攻菏澤，三縱、六縱正向定陶、曹縣方向推進。魯西南守敵望風而逃，進展順利。
第二份是粟昱發來的：西進兵團已開始向東運動。一縱、四縱沿隴海線北側向東推進，六縱沿隴海線南側向東推進。預計三日後可抵達蕭縣、黃口一線。
楊秀川看完電報：“給劉老總回電：華野西進兵團正向津浦線推進，預計五日後切斷徐州至蚌埠段鐵路。建議加快南下速度，吸引敵人注意力。另，菏澤、定陶等地繳獲的物資，可暫留一部補充部隊，其餘運過黃河，交給後方。”
放下電話，他又站回地圖前，津浦線一斷，整個華東戰場的局勢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到那時候，老蔣要麼從其他戰場調兵，眼睜睜看著山東、蘇北、豫皖蘇連成一片；要麼放棄徐州，收縮兵力，固守濟南、青島、蚌埠幾個孤立的點。
無論他選哪條路，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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